隨著火焰在陸沉的掌心消散。
相當於希望被掐滅。
但陸沉並未受到其影響。
終末尊繼續往下說。
“人之壽命,終有盡頭,修行之路,終有盡頭,天地宇宙,也終有盡頭。”
“盡頭之後,一切都將歸於死寂和虛無!”
“吾所追求的終末力量,不過是絕對的寂滅之道!”
“既然生,最終會歸於寂滅,那為何不從一開始,就直接追求寂滅呢?”
陸沉盯著終末尊情緒激動的樣子。
他說道:“你只是看見了,宇宙迴圈的半程。”
“殊不知,太陽東昇西落,人間春夏秋冬,輪迴一載又一載,有人在死去,也總有人在出生。”
“星辰壽命終有盡時,爆炸之後,仍會孕育出新星。”
“絕對的寂滅之道,這不假,但是你卻否定了生的意義與力量。”
“這天地萬法,無數大道,可離不開創造和希望的力量!”
“你無法在你的大道中構建了完整的迴圈,選擇追求極致的寂滅,而否定絕對的生。”
“而這為天道所不容,也就是你在聖人試煉之中隕落的本質原因!”
陸沉這一番話。
徹底的揭開了終末尊當初在聖人試煉中失敗的根本原因。
當終末尊被陸沉這一番話狠狠的戳中了內心。
痛苦和不甘在他的心中來回激盪。
最終。
終末尊在這種萬分痛苦之中。
身形逐漸消散離開。
陸沉看著終末尊痛苦的樣子。
他心中也是感覺到相當的不忍心。
畢竟。
終末尊為了追求聖人之境。
也是窮盡了一生的努力。
光是這一點。
就值得敬佩。
“哎.......”
陸沉長長的嘆了口氣。
前面的八位先賢論道。
其實不管是任何一個人,都值得陸沉敬佩。
他們給陸沉展現了不同的道。
這些道,也給陸沉許多的深思和考慮。
幫助陸沉讓他的大道變得圓融、堅韌、深邃.......
最後。
也就是第九賢登場了。
待到第九賢登場的那一刻。
陸沉的表情忽然怔住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前方。
似乎是不敢相信。
竟然是這個人!
【道之影 · 舊日我】!
聖人試煉的最後一位。
陸沉赫然面對的是.......
舊日我!
這是一個跟陸沉一模一樣的男人!
他就降臨在陸沉的面前。
跟陸沉互相對視。
而這個時候。
陸沉則是感受到,跟一個他一樣的人對視是一種甚麼樣子的體驗。
“原來,這就是我啊!”
眼前的舊日我。
笑著看向陸沉,緩緩開口說道。
“我的大道,其實就是過去的你的大道。”
“我完美的復刻了你的一切。”
“不過,你也許會在我身上看見一些,你曾經所忽視,甚至是你都沒想到的另一種你。”
“比如,更冷酷的你、更猶豫的你、選擇了另一條道路的你。”
陸沉一言不發,盯著面前的舊日我。
而沒等他說話。
舊日我說話了。
他說:“我知道,你在考慮,你將與我進行論道,還是與我進行戰鬥?”
“戰鬥毫無意義,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們之間,分不出勝負的。”
陸沉問道:“論道,就能論出來一個勝負嗎?”
舊日我微笑的說著:“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讓雙方的靈魂思想來一次碰撞。”
“也許在這個過程之中,你可以見到一個未曾想過的你?”
“雖然說,我與你完全一致,並且能預判你的一切想法。”
“我最大的武器,就是揭穿你內心的矛盾、虛偽與恐懼,攻擊你的道心瑕疵。”
“但是......”
“這是試煉,而我存在的意義,終究是想要幫你補全你最後一塊道基。”
陸沉盯著面前的舊日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沉默之後。
陸沉點點頭。
“開始吧。”
舊日我淡淡一笑,開始說道。
“看啊,這通天之路,白骨鋪就,血淚澆灌。”
“你斬荊棘,斷因果,重生一世,費盡無數努力。“
“可當你終於站在這扇門前,捫心自問:這一切,究竟是為了甚麼?”
“是為了不朽?可若孤寂永恆,不朽便是最殘忍的刑罰。”
“是為了力量?可力量終有盡頭,之上更有天道。”
“你不過是從一個較小的牢籠,掙扎進一個更大的、名為【聖人】的牢籠罷了。”
“你的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奔向虛無的盛大逃亡。”
這一番話,猶如振聾發聵一般。
狠狠的衝擊著陸沉的心靈。
他眼珠子都睜大了。
心跳在瘋狂加速。
陸沉捏緊了拳頭。
緊接著。
舊日我繼續開始往下說。
“代價!看看你付出的代價!”
“那個在月下等你歸來的身影,已化為墳塋黃土。”
“那些因你道爭餘波而粉碎的山河,其中多少無辜亡魂?”
“你口口聲聲為了蒼生,卻先讓身邊的蒼生為你殉道!”
“你的大道,建在對你最重要之人的遺忘與犧牲之上。”
“你這聖人,實則為最自私的竊賊!竊取了溫情,換得這冰冷神座!”
“你可敢在夜深人靜時,聆聽他們的哭聲?”
論道!論道!論道!
陸沉心臟狂跳,頭皮發麻,這就是聖人論道嗎?
這天地有無數大道理!
但這些大道理落在每一個人間的塵埃之上的時候。
就沉默的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舊日我的表情變得嚴肅且冷漠。
甚至是可怕起來了。
“感覺到嗎?人性正在褪去。你思考問題的方式,越來越接近冰冷的法則!”
“你看到悲劇,首先想到的是因果平衡而非悲憤!”
“你正在變成你曾經敬畏乃至恐懼的天道本身的一部分——一種無情的執行機制。”
“這就是你想要的?”
“成為一個完美的、沒有溫度的工具?”
“為何不保留所有的愛恨痴嗔,做那逍遙天地、有血有肉的人仙,豈不快哉?”
陸沉感覺到很壓抑。
壓抑著他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除了承受來自舊日我的種種逼問。
便是感受到,各種各樣的記憶在闖入他的腦海之中。
不管這些是不是他的記憶。
他便是化作當事人走了一遭。
“看看你如今的道友、弟子,親人,兄弟!他們對你,是真情,還是對未來聖人的敬畏與投資?”
“當你成聖,你們將再無平等可言!”
“你的一個眼神,會被解讀為天意;你的一句尋常話,會引發宗門震動!”
“所有真誠的關係,都將因你的位格而扭曲、終結。”
“你將成為一座孤峰,所有人仰望你,供奉你,卻無人再能走近你,理解你。”
“這永恆的隔閡,便是聖位的附贈品嗎?”
“你可接受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