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紅蓮真君的夢身正坐在一個靜室裡。
那個靜室比易長生的要大得多，至少有三四倍的大小。
靜室的地面鋪著一種深紅色的石材，石材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被打磨過的玉石。
石材上刻著複雜的陣紋，那些陣紋比易長生靜室裡的要複雜得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地面，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
靜室的四壁是深灰色的石牆，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字畫的內容都是些火焰和祥雲的圖案，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靜室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蒲團。
那個蒲團比易長生的要大上五六倍，與其說是蒲團，不如說是一張小床。
蒲團的表面是一種金黃色的靈草編織而成的，草葉寬大而厚實，在紅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蒲團的邊緣處垂著幾縷流蘇，流蘇是用紅色的絲線編織的，末端繫著幾顆小小的鈴鐺，鈴鐺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紅蓮真君坐在蒲團的正中央。
他的姿勢和易長生差不多，雙腿盤坐，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但他的身上比易長生多了一層淡淡的紅光，那層紅光像是從他體內散發出來的，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像是一層薄薄的火焰。
他的呼吸很慢。
慢到甚麼程度呢？
易長生盯著畫面看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才看到紅蓮真君的胸膛起伏了一次。
那一次起伏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這說明紅蓮真君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經降到了一個極低的頻率，他的意識很可能已經不在夢身之中了。
易長生觀察著這個畫面，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畫面幾乎沒有變化。
紅蓮真君還是那個姿勢，那層紅光還是那個亮度，就連他胸膛起伏的頻率都不一樣。
有時這畫面如同靜止一般。
易長生皺了皺眉。
這種情況，他之前測試虛維之眼跨界觀察的時候就遇到過。
虛維之眼跨界放置著在別人的夢身上，能看到的畫面大多數就是靜止的。
哪怕不是這種靜止的畫面，也是有延遲的。
易長生不太確定這個延遲有多長。
可能是幾個呼吸，可能是一盞茶，也可能更長。
但他可以肯定，他現在看到的畫面，絕對不是紅蓮真君夢境空間的實時畫面。
那至少是幾個呼吸之前的畫面，甚至可能是更久之前的。
這樣的畫面，對他來說，價值不大。
他的思緒又飄到了紅蓮真君倉庫裡的那枚雲夢玉簡上。
那枚深紅色的玉簡，那玉簡裡面肯定記載的關於雲夢秘境的資訊，對他來說是極為重要的。
雲夢秘境，那才是三樓重要秘境。
魔塔九層雖然能刷積分，但那只是積累。
真正的機緣，真正的突破，都在雲夢秘境之中。
易長生之所以兩年來一直不進雲夢秘境，不是因為他不想進，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準備還不夠充分。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更多的資料，更多的瞭解。
而紅蓮真君倉庫裡的那枚玉簡，恰好能填補他在這方面的空白。
但……現在能進去看嗎？
易長生猶豫了一下。
虛維之眼已經算是跨界了。
紅蓮真君夢境空間肯定是回到他原來的界域裡了，而虛維之眼附著在他的夢身，易長生透過虛維之眼觀察，這本身就是一種跨越空間的連線。
之前他測試跨界觀察的時候，就發現了一些問題。
畫面不穩定，有延遲，而且偶爾會有一種被甚麼東西拉扯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輕微，但他能感覺到。
那應該是空間之力對虛維之眼的干擾。
界域再加上夢境空間和現實之間，不僅僅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空間壁障。
虛維之眼能穿透這層界域與夢境空間的壁障進行觀察，這本身就說明它的能力很強。
但畫面的質量會下降，延遲會增加，而且虛維之眼本身也會受到一定的壓力。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再進入全知視角……
易長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也許會一切順利，他能順利地看到那枚玉簡的內容。
也許會遇到一些麻煩，比如他的神識受到一定的損傷，也許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這些風險，他都不願意冒。
而且，他並不急於這一時。
紅蓮真君還會再進太虛蜃樓的。
他每次進太虛蜃樓都是機會。
下次紅蓮真君再次離開太虛蜃樓時，易長生可以找機會再次將虛維之眼附著在他身上。
到時候，他再去檢視那枚玉簡的內容就可以了。
不急於一時。
易長生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他的耐心一直都非常好，再等一等又算得了甚麼呢？
這樣想著，易長生意念一動。
他將附著在紅蓮真君身上的那枚虛維之眼收了回來。
收回的過程很順利。
虛維之眼像是一隻聽話的鳥兒，感知到主人的召喚，立刻從紅蓮真君的夢身上脫離，沿著那根看不見的、跨越空間的絲線，飛速地返回。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易長生觀察了一下自己的狀態，以及虛維之眼有沒有異常。
一切正常。
易長生鬆了一口氣。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靜室對面的牆壁上。
那盞小小的銅香爐還在那裡，沉香還在燃燒，青煙還在嫋嫋地升騰。
香爐下方的牆壁上，有一小塊被煙氣燻出來的淡黃色痕跡，那是長時間使用留下的印記。
他的思緒從虛維之眼上收回，轉到了另一個問題上，虛維之眼的等級。
五級的虛維之眼，在他還是金丹修士的時候，足夠用了。
大多數時候不管他面對的是元嬰修士，或是化神修士，五級的虛維之眼能輕鬆地穿透他們的防禦，看穿他們的底牌。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修為已經提升到了元嬰期，他進入的是太虛蜃樓的三樓。
太虛蜃樓三樓的陣法禁制，比一樓二樓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那些洞府的院牆、茶樓的牆壁、商鋪的門窗，甚至連街道兩旁的燈柱上都刻著防護符文。
虛維之眼無法穿透這些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