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長生在夢境空間的屏障前站著。
他的目光穿過那層薄薄的水膜，落在虛空之中那些殘存的夢境空間上。
那些泡泡一樣的空間在虛空中緩緩漂浮，有的已經開始變得透明，邊緣處像是被甚麼東西融化了一般，一點一點地消融在虛空之中。
他的心中轉過一個念頭，紅蓮真君這麼關注著他，以後進入太虛蜃樓時，還需要更小心才行。
這不是杞人憂天。
紅蓮真君今天出現在降臨廣場，那個點頭，那片刻的審視，站在屏障前長久的凝望，這一切都說明，他在三樓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某些人的注視之下。
雖然易長生一向謹慎，每次進出都壓著斗笠，避開人群，儘量不引人注目。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低調就能低調的。
他在魔塔九層刷了十多次積分，每次一個月，這個頻率本身就足夠引人注意。
三樓的老人們，哪個不是人精？
誰在做甚麼，做了多久，收穫如何，這些東西在有心人的眼裡，都是藏不住的。
更何況，他以新人的身份進入三樓，兩年間沒有表現出對雲夢秘境的興趣，只是安安靜靜地刷積分。
這種表現，在有心人的眼裡也許也是一種反常。
反常就會引起關注，關注就會帶來危險。
易長生很清楚這一點。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自己夢境空間的外壁上。
他的夢境空間，和多數修士的也有點不一樣。
大多數修士的夢境空間，外表都是五彩斑斕的，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個被打翻的調色盤。
有的是藍綠相間，有的是紅黃交錯，有的是紫白混雜，總之都是花花綠綠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是因為大多數修士在構建夢境空間的時候，並不會刻意去控制它的外表。
夢境空間是修士意識的外化，是神魂在太虛蜃樓中的投影，它的顏色和形態，會隨著修士的心境、修為、功法，甚至當天的狀態而發生變化。
大多數修士今天進來是一個顏色，明天進來可能就變成了另一個顏色。
他們根本不在意這些，也懶得去管。
易長生的夢境空也差不多。
但他的夢境空間外表，是五彩中黑灰與銀色多一些。
不是那種刺眼的銀光，而是一種溫潤的、柔和的灰銀，像是被晨霧籠罩的山谷，又像是月光下靜靜流淌的溪水。
空間的邊界清晰而規整，圓潤而光滑，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突起和凹陷。
如果不注意的話，其實與別人的夢境空間相差不多，只是黑色與銀灰的佔比多了一些而已。
但就這點銀灰，在三樓這種到處都是老狐狸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大的特點。
易長生皺了一下眉頭。
之前在二樓，夢境空間非常多，而且每次進入的位置又不一樣，沒有甚麼人會特意去觀察別人的夢境空間特點。
只是到了三樓，虛空中的夢境空間少了，太虛蜃樓外八個角，八個方位，每一個方位大概也就三五百個夢境空間，比二樓的少了非常多。
三五百個夢境空間在四層的夢衍修士眼裡，只需掃一眼便能全部記下了。
他之前就沒想到過要改，又也許是他潛意識裡覺得，夢境空間的外表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不值得花心思去關注。
但現在看來，這種疏忽，可能會帶來不小的麻煩。
易長生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在這方面一定要更加小心。
下次再進太虛蜃樓的時候，他得刻意改變一下夢境空間的外表。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虛空中那些殘存的夢境空間。
那些五顏六色的泡泡在虛空中緩緩飄浮著，一個比一個花哨。
有的是藍綠相間，像一顆被打磨過的綠松石；有的是紅黃交錯，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有的是紫白混雜，像一塊被霧氣纏繞的紫水晶。
它們看起來都差不多。
真的差不多。
易長生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下次進來，一定要改成五顏六色的。最好弄得和其他修士的一樣花哨，越普通越好，越不起眼越好。
顏色要雜亂一些，邊界要模糊一些，最好再弄點不規則的突起和凹陷，讓它看起來和那些普通的夢境空間一模一樣。
這樣想著，易長生便不再停留。
他的意念微微一動，整個夢境空間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是一個打了一個寒顫的人。
那層透明的屏障上泛起了一圈圈漣漪，漣漪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水面上投了一顆石子。
下一秒，他與太虛蜃樓的連線開始斷開。
白光一閃。
易長生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熟悉的景象。
他還是在夢境空間裡。
他抬頭向上看去。
演武場上空的景象，透過夢境空間的穹頂，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那是一片深邃的虛空，虛空一個巨大的門戶正在迅速地消失。
那是太虛蜃樓的門戶。
演武場上空很快恢復了平靜。
那片深邃的黑暗重新佔據了整個視野，沒有門戶，沒有光芒，只有無盡的、沉默的虛空。
易長生收回目光，轉身回到了大院裡的靜室，在蒲團上坐下來。
他將雙腿盤好，左腳在上，右腳在下，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然後挺直腰背，放鬆肩膀，微微收頜，讓脊柱形成一條筆直的線。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
吸氣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順著鼻腔進入體內，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最後匯入丹田。
呼氣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濁氣被一點一點地排出體外，順著毛孔消散在空氣中。
一段時間後，緩解了太虛蜃樓的巨大時間差，他的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腦海。
在那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外界的刺激，只有一片純粹的、安靜的虛無。
在那片虛無之中，有一個東西在微微發光。
那是虛維之眼。
虛維之眼的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像是一塊懸浮在黑暗中的螢幕。
畫面不太清晰，帶著一層淡淡的雪花般的噪點，像是一個訊號不太好的影像。
但畫面的內容，他還是能看得清楚的。
那是紅蓮真君的夢境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