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在易長生身後緩緩合攏。
易長生站在靜室門口，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靜室裡的空氣與外界不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安神香殘留的氣息。
一個月前放的安神香的味道還淡淡地縈繞在空氣中，像是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緩慢。
他抬腳跨過門檻，走進靜室，走到蒲團前，盤腿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調息，而是先閉上眼睛，讓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一個月在魔塔九層的廝殺，雖然夢元消耗不大，但精神上始終繃著一根弦。
那種無處不在的魔氣，那種隨時可能被侵蝕的威脅，讓他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現在回到靜室裡，那種警覺終於可以放下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心跳慢慢變得平穩，血液的流動慢慢變得舒緩。
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他體內緩緩流淌，沖刷著每一個角落，帶走所有的疲憊和雜質。
就這樣休息一天，夢元和精神恢復好後，易長生才重新睜開眼睛，他手上一揮從夢境空間裡拿出身份令牌，神識探入其中。
看向身份資訊的板塊下面顯示出的積分。
積分：三十一萬五千一百二十三。
易長生看著這個數字，心裡默默計算。
他原本剩下二十八萬多積分，加上這個月刷的三萬多，剛好是這個數。
一個月三萬多積分，看起來很少，但其實並不算少了。
在二樓刷魔塔一層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在夢衍二層，每天能刷一百左右的積分。
一個月下來，也就三千左右，一年三萬六，十年三十六萬。
那時候他覺得已經很快了。
畢竟一層的魔族大多是築基期，偶爾有金丹初期，每一頭魔族給的積分少得可憐。
他刷一天，有時候還不如別人在戰場上殺一個三階魔族賺得多。
現在到了三樓，到了九層，情況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好。
易長生看著令牌上的數字，眉頭微微皺起。
他原本以為九層全是三階圓滿期的魔族，每刷一次應該能拿到一百積分。
畢竟三階圓滿期，相當於金丹大圓滿，距離元嬰只有一步之遙。
這樣的魔族，放在合元界，任何一個都是能攪動一方風雲的存在。
但蜃樓給的積分讓他有些意外。
九層每刷一次，只有九積分。
沒錯，就是九積分。
一百個三階圓滿期的魔族，加起來只值九分。
平均下來，一個魔族連零點一分都不到。
易長生當時留意到積分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九分。
一百個金丹大圓滿，九分。
他當時站在石臺上，看著大廳中央消散的黑霧，沉默了很久。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能理解。
太虛蜃樓的積分規則，從來就不是按修為高低來算的。
二樓的時候，他在一層刷一天才一百積分。
而那些進戰場的人，殺一個三階魔族就能拿幾千甚至上萬積分。
為甚麼？
因為安全。
魔塔是安全的。
只要不貪多，不被魔氣侵染，幾乎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可以在裡面刷一天，刷一個月，刷一年，只要你有足夠的夢元和抗性，就可以一直刷下去。
但戰場不同。
戰場上的每一個魔族，都是活的。
它們會思考，會配合，會設陷阱，會埋伏。
它們背後有魔將，有魔師，有整個魔族體系的支援。
你殺一個四階魔族，可能要面對十個、一百個、甚至一千個魔族的圍攻。
風險決定了回報。
魔塔九層的風險，和戰場的風險，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想通這一點，易長生也就釋然了。
一個月三萬多積分，已經是在二樓時的十倍以上了。
而且，他還有進步的空間。
等他修為再提升一些，夢元更渾厚一些，對魔氣的抗性更強一些，他可以在九層刷更久。
一個月變成兩個月，兩個月變成三個月，甚至更久。
到時候，一個月就不是三萬多，而是六萬多，九萬多，甚至更多。
易長生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
一個月三萬，一年三十六萬。
按照他現在每年進太虛蜃樓十二次的頻率，相當於外界的一年可以刷到四百三十多萬積分。
當然，他不可能每次進太虛蜃樓都只刷塔。
他需要時間修煉，需要時間練習技藝，需要時間休息和恢復。
而且，他也不可能一點積分都不花。
買材料要積分，買情報要積分，以後進傳界殿更要積分。
所以實際攢積分的速度，會比這個數字慢一些。
但慢一些也無妨。
按最保守的估計，五年左右，他就能攢夠一千萬積分。
五年。
對凡人來說，五年不短。
但對修士來說，五年不過是一次閉關的時間，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易長生還很年輕。
他今年才多大？
不到百歲。
對於一個元嬰修士來說，百歲的元嬰才剛剛起步。
那些在太虛蜃樓三樓的修士，哪個不是活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
和他們比起來，他年輕得不像話。
他有的是耐心。
更別說，之前在二樓的時候，他在魔塔一層就刷了十幾二十年。
那時候的積分更少，效率更低，他都堅持下來了。
現在效率高了十倍，他還有甚麼不能堅持的？
真要是刷到不耐煩了，也可以休息。
去夢壇上看看，去商鋪裡逛逛，去任務大廳接個簡單煉丹制符任務。
只要不冒險，就不會有太大危險。
畢竟他不著急。
易長生將身份令牌收回夢境空間，站起身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雙臂向上伸展，脊背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咔聲。
保持同一個姿勢，身體雖然沒甚麼不適，但舒展一下總是舒服的。
他走出靜室，來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從夢境空間裡取出茶具和一小撮千夢茶，放入茶壺中。
千夢茶的茶葉呈深綠色，葉片細長，捲曲如針。
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蠟。
他將茶壺提起，意念一動，壺中便注滿了清泉，蓋上壺蓋，手掌貼在壺身上，微微注入一絲夢元。
壺中的水溫迅速升高，不多時便有白氣從壺嘴冒出，帶著濃郁的茶香。
那茶香很特別，初聞是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細品又帶著一絲甘甜，再聞又變成一種淡淡的奶香。
三層香氣交織在一起，層層疊疊，像是夢境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