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長生站在石臺上,意識從虛維之眼中緩緩收回。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前方空蕩蕩的大廳裡。
幽藍的晶石依舊散發著冷冷的光芒,那些遊走的光影依舊在地面上舞蹈,空氣中的魔氣依舊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一切都沒有變,彷彿他剛才只是失神了一瞬。
但他知道,剛才那一個時辰的偷聽,讓他對這個三樓的格局有了全新的認識。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開始整理剛才聽到的資訊。
從紅蓮真君、蒼梧真君和瑤光真君三人的對話中,易長生勉強可以分析出他們目前的心態。
哪怕他們三人合夥聚在一起商量,也暫時對他沒有辦法。
態度太強硬,或許會將易長生推向別的競爭者,比如紫雲真君,比如赤霄真君,比如白眉真君。
那些人同樣在盯著他,同樣在等待機會。
態度太軟,也會受制。
他們是排行榜前列的大人物,是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如果對一個剛入三樓的新人表現得過於熱切,反而會引起懷疑或敵意,會讓對方生出強烈的警惕之心。
所以,他們都還是在觀察。
在等待。
而且,只要易長生沒有進雲夢秘境的動作,他們估計都不會著急。
畢竟都是元嬰修士,本體估計也有千年以上的壽元。
哪怕等個十幾二十年,在太虛蜃樓裡換算成時間,那裡有一兩百年的時間可以浪費。
對修士來說,一兩百年算甚麼?
閉關一次,可能就是幾十年。
參悟一門功法,可能就是上百年。等待一個機緣,等幾十年都是常事。
更何況是太虛蜃樓裡的時間,這裡的時間雖然也消耗夢身的壽元,但消耗非常低,只要本體與神魂無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他們也等得起。
既然他們都願意等了,那易長生就更不著急了。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現在是“香餑餑”,是所有人眼中的“潛力股”。
那些排行榜前列的大人物,都在盼著他進入雲夢秘境,盼著他得到雲夢令牌,盼著從他手中買到那塊珍貴的令牌。
只要他不進雲夢秘境,他就永遠是那個“有可能得到令牌的人”,永遠是那個值得等待的人。
而一旦他進了雲夢秘境,情況就不一樣了。
如果他沒有得到令牌,那他在那些人眼中的價值就會瞬間歸零,再也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如果他得到了令牌,那他就是一塊肥肉,所有人都會撲上來,明的暗的,軟的硬的,各種手段都會使出來。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他現在想要的。
所以,他最好的選擇就是——等。
等那些人等得不耐煩,等那些人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等他自己變得更強。
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刷積分。
需要時間修煉,把修為提升到更高的層次。
需要時間提升虛維之眼,讓它能夠穿透更多的禁制,看到更多的東西。
需要時間煉器,把自己的法寶提升到四階,煉製四階順手的法寶擁有更強的戰力。
時間,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而那些人,偏偏願意給他時間。
易長生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那就等吧。
看誰等得過誰。
這樣想著,他又進入了虛維之眼裡,繼續觀察,繼續偷聽三人的談話。
紅蓮真君的聲音從虛維之眼中傳來,清晰而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血牙魔師最近在赤淵戰場東線活動頻繁。”
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繼續輕輕敲擊著桌面。嗒,嗒,嗒。那節奏不疾不徐,像是某種古老的韻律。
“我的人追蹤了他半個月,發現他每隔三天就會巡視一次東線防線。路線固定,時間固定,身邊護衛的魔軍數量也固定。”
蒼梧真君微微頷首。
他坐得很正,腰桿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目光專注地看著紅蓮真君。
那種專注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傾聽別人說話時,一定要全神貫注。
“有多固定?”他問。
“路線偏差不超過百里,時間偏差不超過半個時辰,護衛魔軍數量固定在一千左右。”
紅蓮真君說,手指停止了敲擊,落在桌面上。
“其中四階初期魔將三名,三階魔族約三百,其餘都是二階以下。”
瑤光真君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千魔軍,三名四階初魔將,再加上魔師。”
她頓了頓,清瘦的面容上沒有表情,只是目光微微閃動,像是在快速計算著甚麼。
“這個陣容,正面硬攻的話,我們三個一起上,也得費一番手腳。”
她說的是“費一番手腳”,而不是“打不過”。
這是元嬰修士的驕傲,哪怕面對強敵,也絕不輕言失敗。
但費一番手腳的意思,就是要付出代價,可能要受傷,可能要動用保命的手段,可能要冒很大的風險。
“所以不能硬攻。”
紅蓮真君說,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面。
嗒。嗒。嗒。
“要埋伏。”
“埋伏的地點選好了嗎?”蒼梧真君問。
紅蓮真君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一道淡淡的紅光從他指尖射出,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幅地圖。
那地圖約三尺見方,由紅色的光線勾勒而成,山川河流,峽谷平原,一清二楚。
地圖中央偏東的位置,有一道狹長的裂縫,從西北向東南延伸,將整片山脈劈成兩半。
“東線有一處峽谷,叫斷魂谷。”
紅蓮真君指著那道裂縫說。
“谷長三百里,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條通道。血牙魔師每次巡視,都會從谷中穿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透著幾分狡黠,像一隻老狐狸發現了獵物的弱點。
“那峽谷兩側的山壁上,有很多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深處,還有廢棄的礦道。”
他的手指在峽谷兩側點了點,那些位置立刻亮起一個個小紅點,密密麻麻,像是蜂巢上的孔洞。
“那些礦洞裡有天然形成的陣法,還有一些殘礦。那些東西可以阻隔大部分神識探查,四階魔師的神識也穿透不了。”
“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目光從蒼梧真君和瑤光真君臉上掃過。
“那些礦道四通八達,可以藏人,也可以撤退。就算行動失敗,我們也能從礦道中逃脫,不至於被魔軍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