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鮮豔如血。
在這昏黃的燈光下,那紅色越發奪目,像是黑暗中燃燒的火焰,又像是凝固的鮮血。
袍服寬大,袖口和衣襬都繡著金色的火焰紋,那些紋路細密而精緻,從邊緣向中心蔓延,像是真正的火焰在燃燒。
那些火焰紋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閃爍。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閃爍。
金色的光芒時強時弱,時明時暗,像是火焰在跳動,像是活物在呼吸。
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熱浪,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
是紅蓮真君。
他斜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卻透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高傲。
一隻手搭在桌面,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色光澤。
那隻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嗒。
嗒。
嗒。
那節奏很慢,很穩,不疾不徐,像某種古老的韻律。
每一次敲擊,桌面上的錦緞都會微微凹陷,然後又彈起,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的面容依舊那般豔麗。
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半睡半醒,又像是在沉思甚麼。
火紅色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幽深,像兩團即將熄滅的餘燼,表面平靜無波,深處卻蘊藏著熾熱。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的一絲弧度。
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眼底依然是那種慵懶的銳利,像一頭沉睡的猛獸,隨時可能醒來。
另一人是個女修。
中年模樣,身穿青色法袍。
那法袍素淨到了極點,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花紋,只是一襲簡單的素青袍,與紅蓮真君華麗的長袍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面容清瘦。
顴骨略高,臉頰微微凹陷,眉目間透出清冷的疏離感,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種天然的疏遠,像山間的清泉,像天上的孤月,天然就不屬於人群。
頭髮高高束起,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那木簪很普通,就是一根簡單的木棍,一頭削尖,一頭留著原來的樹皮。
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著她輕微的呼吸微微顫動,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動態。
她坐得很直。
背脊挺得像一杆標槍,從尾椎到頸椎,一條直線,沒有一絲彎曲。
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左手握著右手,十指交叉,紋絲不動。
她的目光平靜地看著樓梯口。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但那種平靜不是遲鈍,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極致的專注,她在等待,在觀察。
易長生一看到這位女修的面容,便知道她是誰。
積分排行榜第九——瑤光真君。
積分一千三百多萬。
情報上說,瑤光真君也是獨行俠,從不與人結伴,從不參與任何組織。
她修煉的是一種極致的劍道,據說一劍之下,萬法皆破。
她極少出手,但每一次出手,都能引起轟動。
她最出名的事蹟,是單人闖入赤淵戰場,在百萬魔軍中斬殺了血牙魔師的副將,然後全身而退。
那一戰之後,她的名字從排行榜末尾一躍進入前十,再也沒掉下來過。
易長生看著這三人,心中念頭急轉。
第一、第三、第九。
三位積分排行榜前十的真君,在這隱秘的茶樓裡聚集。
他們在謀劃甚麼?
肯定不是喝茶聊天那麼簡單。
易長生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但他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繼續觀察,繼續等待。
蒼梧真君走上二樓。
他看了一眼窗邊坐著的兩人,沒有猶豫,直接走了過去。
腳步依舊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在空蕩蕩的二樓裡,那輕微的腳步聲還是清晰可聞。
嗒。
嗒。
嗒。
他走到桌前,停下腳步。
“來了?”
紅蓮真君開口。他的聲音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根本沒把這次會面當回事。
但那聲音裡有某種特殊的質感,像砂紙打磨過的金屬,表面光滑,內裡粗糙。
蒼梧真君微微頷首。
他抱拳行了一禮,動作標準而規範,挑不出任何毛病。
雙手抱拳,微微躬身,目光平視,不卑不亢。
“紅蓮道友,瑤光道友,久等了。”
他的聲音渾厚而沉穩,像山間的鐘聲,又像深潭的水波,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瑤光真君微微頷首。
那頷首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只是下巴微微收了一下。
但那就是她的回應,是她最大的禮貌。
“快坐吧,等你好一會了。”
紅蓮真君抬了抬下巴,指向對面空著的椅子。
他的動作隨意而自然,像是這裡是他的地盤,像是他才是主人。
蒼梧真君也不客氣。
他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他們三人的修為都差不多。
不管是在現實裡,還是在太虛蜃樓裡的夢身,都是元嬰期。
雖然他們的積分差距不小,但這積分是可以攢下來的,積分只代表一部分的實力,並不代表所有。
他坐得很正。
腰桿挺直,從尾椎到頸椎,一條直線。
雙手放在膝上,左手握著右手,與瑤光真君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目光看向紅蓮真君。
“是有甚麼訊息了?”蒼梧真君問道。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能讓紅蓮真君把他叫來,肯定不是小事。
“那傢伙終於捨得離開洞府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紅蓮真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輕輕摩挲著下巴。
那動作很慢,很隨意,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安靜。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色光澤。
那是長時間修煉某種火屬性功法留下的印記。
“嗯。”
紅蓮真君點了點頭,終於開口。
“那小子倒是謹慎,觀察了一個多月才出來。”
他說的“那小子”,顯然是指易長生。
瑤光真君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的一絲弧度。
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欣賞。
“不止呢。”
她說,聲音清冷,像山間的泉水,叮咚作響,卻帶著透骨的涼意。
“那小子還買了不少情報,估計是分析了不少的時間,覺得沒甚麼問題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