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幽暗的空間。
易長生站在一塊方形石臺上,石臺約三丈見方,表面光滑如鏡,呈深沉的青灰色。
石臺邊緣刻著一圈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呈暗金色,線條細密,層層疊疊,此刻正隨著他的到來微微閃爍,明滅不定。
石臺正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大廳。
大廳的地面由同樣的青灰石材鋪成,但色澤更深,接近墨色。
石縫之間隱隱有幽光流動,像地底的暗河,蜿蜒向四面八方。
大廳的穹頂極高,隱沒在黑暗中,彷彿看不見盡頭。
只有零星幾顆幽藍晶石鑲嵌在穹頂某處,灑下冷冷的光芒,將大廳照得半明半暗。
那些光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光影隨著晶石細微的顫動而緩緩移動,如同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空氣裡有淡淡的涼意。
不是那種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種浸入骨髓的陰涼,帶著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像開啟了一座塵封千年的地宮。
易長生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氣息進入肺腑,微微發澀,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腥甜。
魔氣。
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出。
但確實存在。
他之前在二樓時並未留意到這種氣息,或許是那時候修為尚淺,感知不夠敏銳,又或許是二層的魔氣太過稀薄,根本達不到能被察覺的程度。
易長生垂眸,看了一眼腳下的石臺。
石臺中央,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
三層。
字型蒼勁有力,筆劃深深嵌入石中,填滿了暗紅色的顏料。
那紅色在幽藍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像乾涸的血跡。
他微微頷首。
果然是從三層開始。
他在二樓時,最高只闖到過三層。
三層之後的樓層,需要一層一層闖過去,才能獲得自由選擇進入的許可權。
這是魔塔的規矩,他早就知道。
易長生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大廳。
這大廳比一層大了約一倍。
四周的牆壁上同樣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比石臺上的更加繁複,密密麻麻布滿整面牆壁,乍一看像是某種扭曲的藤蔓在攀爬。
符文之間,每隔三丈便鑲嵌著一顆幽藍晶石,拳頭大小,光芒比穹頂的更加明亮。
晶石下方,地面上的光影更加清晰。
那光影的移動似乎有著某種規律,時快時慢,時聚時散,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易長生多看了幾眼,收回目光。
他站在石臺邊緣,抬手摘下斗笠,露出方正的下巴和濃密的鬍鬚。
斗笠邊緣沾著些許微不可察的水汽,那是穿越傳送門時殘留的靈光凝結而成。
他將斗笠掛在腰間,重新看向大廳。
石臺是安全的。
闖過魔塔的修士都知道,進入每一層時,腳下的方形石臺都是絕對安全的區域。
只要不啟動開始,魔族就不會出現,魔氣暫時也不會侵蝕到這裡。
修士可以在這裡調息、恢復、思考,做好準備再進入大廳。
易長生站在石臺邊緣,意識再次沉入虛維之眼。
高空處的視角依舊清晰。
明心樓的門緊閉著,簷角的銅鈴靜止不動,窗紙上的靈光依舊流轉。
沒有人出來。
也沒有人進去。
一切如常。
易長生收回意識,目光落在大廳中央。
他沒有猶豫太久。
既然決定來刷積分,就沒有必要拖延。
他抬起右手,意念一動。
腳下的石臺微微一震,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驟然亮起,光芒沿著石臺邊緣飛速流轉,最終匯聚到他腳下。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在大廳中迴盪。
易長生目光平靜地看著大廳中央。
那裡的空氣開始扭曲。
一團團黑色的霧氣憑空出現,從虛無中湧出,如同開啟了某道看不見的門戶。
霧氣越聚越多,越聚越濃,很快匯聚成一片翻湧的黑雲。
黑雲中開始出現輪廓。
先是模糊的影子,像水中倒影被風吹皺,扭曲、晃動、看不清形狀。
然後影子逐漸凝實,輪廓逐漸清晰。
四肢。
軀幹。
頭顱。
眼睛。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有的猩紅如血,有的幽綠如鬼火,有的漆黑如深淵。
一百多雙眼睛,同時睜開。
易長生靜靜看著。
霧氣散去。
一百多個魔族出現在大廳中。
最前面的是二階魔族,數量約莫近一百頭。
它們形態各異,有人形卻有獸首,有獸形卻直立行走,還有的根本沒有固定形態,像一團團蠕動的黑色肉塊。
它們的氣息雜亂而狂躁,如同被關押太久終於脫困的野獸。
二階魔族身後,是三頭明顯高大的身影。
一頭形如巨狼,通體漆黑,皮毛如鋼針般根根豎起。
它的眼睛呈暗紅色,瞳孔豎直如線,獠牙外露,涎水從嘴角滴落,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三階高等。
一頭形如人形,卻生著四臂,每隻手臂都握著由魔氣凝成的黑色長刀。
它的面孔與人相似,卻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面板,面板下隱隱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三階中階。
最後一頭最矮,只到前兩者腰部,卻最讓易長生多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孩童大小的魔族,四肢纖細,面板呈青灰色,佈滿細密的裂紋。
裂紋中透出幽幽紅光,像岩漿在地殼下流淌。
它的眼睛極大,佔據了半張臉,瞳孔呈純白色,沒有瞳仁。
三階初階。
一百多個魔族齊齊盯著石臺上的易長生,躁動不安,卻無一敢踏上石臺半步。
它們低吼著,咆哮著,在原地徘徊,眼中兇光閃爍。
易長生看著它們,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大廳中央。
四層威壓。
“轟……”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席捲而出,如山崩,如海嘯,瞬間籠罩整個大廳。
那些二階魔族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齊齊僵在原地。
它們的眼睛瞪大,瞳孔中的兇光迅速黯淡,身體開始顫抖,從輕微的震顫到劇烈的抽搐,不過兩息。
然後,它們的身體開始崩解。
像沙子堆成的雕塑被風吹散,從邊緣開始化作黑色的霧氣,一片片剝離,一片片消散。
二階魔族消散的速度極快,快得那三頭三階魔族甚至來不及反應。
等它們反應過來時,大廳中已經只剩下它們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