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長生沿著大街緩緩前行。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穩穩當當。
斗笠的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從外面看,只能看到方正的下巴和濃密的鬍鬚。
街上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噠,噠,噠,一下一下,清晰可聞。
兩側的建築靜靜矗立,那些關閉的茶樓門扉緊閉,窗欞暗淡。
匾額上的字跡在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芒,忘憂居、煮雪廬……每一個名字都透著雅緻,每一塊匾額都製作精良,但裡面空無一人,彷彿被時光遺忘。
偶爾,隔著很長一段距離,會出現一間開門的商鋪。
那些商鋪的門開著,門口有淡淡的靈光流轉,那是營業的標誌。
但透過虛掩的門扉往裡看,裡面同樣冷清。
易長生用虛維之眼觀察過其中一間。
那是一家售賣丹藥的店鋪。
鋪面不大,約莫五丈見方。
靠牆的位置擺放著一排木架,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丹藥瓶。
那些丹藥瓶材質各異,有玉質的,有瓷質的,有琉璃的,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傀儡,與登記處的那些類似,通體金屬鑄成,身上佈滿繁複的符文。
它的眼睛是兩顆晶石,此刻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掃描著店鋪內的一切。
但店鋪裡沒有修士。
一個都沒有。
那些木架靜靜佇立,那些丹藥瓶靜靜擺放,那個傀儡靜靜站立,整個店鋪安靜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易長生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又走了一段,他遇到另一間開門的商鋪。這是一家售賣法器的店鋪,比剛才那間丹藥鋪稍大一些。
透過虛掩的門扉,能看到裡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法器,有刀劍,有旗幡,有鈴鐺,有銅鏡,有印章,琳琅滿目,但多數都是三階法寶,少數極品,四階的沒有一個。
同樣,店鋪裡沒有修士。
只有傀儡靜靜地站在櫃檯後面。
易長生心中瞭然。
這些店鋪雖然開著門,但主人並不在裡面。
他們或許在其他地方修煉,或許是在內屋,透過遠端操控傀儡。
店鋪開著,只是表明他們有東西出售。
有需要的修士可以進來檢視,與傀儡溝通,完成交易。
這種方式,倒也省事。
他繼續向前。
路上遇到的修士很少。
從登記處走到這裡,約莫一刻鐘的時間,他總共只遇到了幾個修士。
第一個是從對面走來的中年男修。
他的面容清瘦,顴骨微凸,眼眶微微凹陷,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頭髮花白,隨意地挽在腦後,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他的目光低垂,看著腳下的地面,眉頭微皺,彷彿在思考著甚麼深奧的問題。
他從易長生身邊走過時,腳步沒有片刻停頓。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易長生一眼,就那樣低著頭,緩緩走過,繼續向前。
第二個修士是從後方趕上來的。
那是一個身穿藍色道袍的青年修士,面容普通,五官平平,但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他從易長生身邊超過時,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然後繼續向前飛奔。
第三個修士是站在路邊一處關閉的茶樓前的。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修,面容姣好,氣質清冷。
她的頭髮高高盤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她的雙手負在身後,微微仰頭,看著茶樓的匾額。
匾額上寫著“煮雪廬”三個字,筆跡飄逸,透著幾分仙氣。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易長生從她身邊走過時,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很輕,彷彿只是隨意一掃。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那塊匾額。
易長生沒有停留,繼續向前。
第四個修士是從一間開門的商鋪裡走出來的。
那是一個身穿褐色袍的男修,身材魁梧,面容粗獷,面板黝黑粗糙的修士。
他從商鋪裡走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玉盒,正在仔細端詳,似乎在檢查玉盒裡的東西。
他走出商鋪,抬頭看了易長生一眼。
那目光同樣很淡,只是一掃而過。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端詳手裡的玉盒,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還有一個白髮老者,易長生從他身邊走過時,他轉過頭來,看了易長生一眼。
那目光比之前幾個修士停留得稍久一些,但也只是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
易長生的腳步沒有停頓,繼續向前。
他的心中,卻微微鬆了口氣。
這些修士,沒有一個像之前在降臨廣場上那樣,盯著他看的神眼。
他們的目光都很淡,很輕,只是一掃而過。
最多隻是多看了一眼,但也僅此而已。
沒有人表現出特別的關注,沒有人露出異樣的神色,沒有人多看他第二眼。
他在這群修士中,就彷彿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就對了。
易長生心中暗道。
這才應該是正常的情況。
三樓修士雖少,但每一個都是夢衍四層的強者。
到了這個層次,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有閒工夫關注一個新來的陌生人?
之前在降臨廣場上,那些修士盯著他的夢境空間看,應該只是巧合。
或許是因為他的夢境空間出現的時間比較晚,引起了他們的好奇?
又或者,只是因為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大多數修士的視線範圍內?
易長生心中還是疑惑,但他沒多想,有虛維之眼在,他總能找出問題所在。
這樣想著,腳步不停,繼續向前。
沒過多久,他便到達了中央區域。
中央區域與二樓有很大不同。
二樓的時候,中央區域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而三樓的中央區域,多了一棟巨大的大殿。
那大殿巍峨壯觀,佔據了中央區域最核心的位置。
大殿通體由某種淡青色的石材築成,高約十丈,寬約三十丈,縱深難以估量。
屋頂是重簷歇山頂,飛簷翹角,每道屋脊上都雕刻著各種神獸,有龍,有鳳,有麒麟,有貔貅,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那些神獸的眼睛鑲嵌著某種寶石,在柔和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