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村子遭遇洪水,整個村子被沖毀,只有他在山上尋找食物躲過一劫。
洪水退去後,他跟著其他村倖存的村民一起逃難,終於來到這座景松縣城。
城外有一片小樹林,聚集了上千流民。
大家都在等待官府開倉放糧。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易長生緊皺著眉頭,環顧這個地下室。
“怎麼會在地下室裡?怎麼會又冷又餓?這種感受我好像好久都沒有經歷過了……”
這個念頭一起,他忽然愣住了。
“好像好久都沒有經歷過了?”
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
他明明是第一次經歷這些,山洪、逃難、飢餓、寒冷,這些都是易長生真實經歷,是他記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為甚麼內心深處,隱隱覺得這些感受很“遙遠”,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易長生皺起眉頭,心裡湧起強烈的疑惑。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甚麼東西。
很重要的東西。
他努力地回想,想要抓住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靈光。
但每當他要觸及關鍵時,記憶就變得模糊,就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就在這時,地下室外面傳來了說話聲。
那是兩個男人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木門,聲音有些沉悶,但勉強能聽清。
一個聲音年輕些,帶著明顯的氣憤和不解:“為甚麼我們要將這些孩子抓回來?他們都是那些遭災村民的孩子,已經夠可憐了!”
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像中年男人,壓低了聲音:“你小聲點,別這麼大聲嚷嚷,這是小姐的意思,你照做就是。”
“小姐的意思?”青年男子的聲音更加困惑,“田家大小姐那麼善良的人,平時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死,還經常施粥給流民……她怎麼會下令將這些孩子抓回來?我不信!”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更加低沉:“這事……你很快就會知道了。總之,小姐有她的考慮,我們做下人的,聽話就是。”
易長生在聽到“田家大小姐”這幾個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田家大小姐?
這個稱呼……
他腦海裡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某些深埋的記憶。
一些畫面開始閃現:
一個穿著華麗錦裙的少女,微笑著向流民施粥。
同一個少女,臉色猙獰地對著下人說:“那個賤人,也配得到仙緣?
“不對……不對……”
易長生抱著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緊皺著眉頭,就是覺得不對勁。
腦海裡彷彿有甚麼東西要蹦出來,那是一層厚厚的迷霧,迷霧後面是更真實的記憶。
他努力地回想,用盡全部意志去衝擊那層迷霧。
也正是這個時候,“吱呀”一聲,地下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道光從門外射進來,刺得易長生眯起了眼睛。
幾個人影逆光站在門口。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藍色紗裙的少女。
裙子質地輕盈,繡著精緻的雲紋,在昏暗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耀眼。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面容姣好,面板白皙,但此刻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溫柔與善良,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陰冷。
她身後跟著四個家丁打扮的男人。
其中兩人抬著一口大鐵鍋,鍋裡咕嘟咕嘟煮著黑色的湯藥,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一人手裡拿著一摞破碗,碗邊都缺了口。
最後一人則提著一盞明亮的燈籠,將地下室照得通亮。
田家大小姐走了進來。
她用手帕捂住口鼻,眉頭緊皺,彷彿這裡的空氣讓她作嘔。
目光在地下室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那些昏迷或半昏迷的孩子身上。
接著,她開口了。
聲音清脆,但話語中的惡毒卻讓人不寒而慄:
“都給我灌藥,一個也不許放過。”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不把這些小賤種毒啞了,他們就有機會跑去仙人那裡測靈根了。哼,本小姐沒有靈根,這些賤貨憑甚麼能有測靈根的機會?都給我變成啞巴,一輩子當個廢物吧!”
易長生一聽,腦海裡“轟”的一聲巨響!
彷彿一層厚重的殼被硬生生砸碎,無數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出!
他想起來了。
全部想起來了。
他是易長生,是剛剛渡過五九雷劫、成就元嬰真君就差一步之遙,這裡的一切,都是心魔劫制造的幻象,是為了挖掘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遺憾而編織的牢籠。
而這段關於“田家大小姐”的記憶……
那是他真實的過去。
那個田家大小姐,也確實是一個表面偽善、內心惡毒的大家閨秀。
她因為自己沒有靈根,嫉妒所有可能擁有修仙資質的孩童,暗中派人抓捕流民孩子,想要毒啞他們,斷絕他們測靈根的希望。
當年的易長生,只是一個僥倖躲過抓捕、也幸好有了虛維之眼巧合識破陰謀。
這件事,是他踏上這個世界,也是修仙之路的起點,也是他心中一道隱秘的傷疤,不是愧疚,而是一種對人性之惡的深刻認知。
“沒想到心魔劫居然還來這一出……”易長生心中恍然。
心魔劫最擅長的,就是挖掘修士內心最深處的遺憾、恐懼、執念。
對易長生來說,這段經歷,確實是他心裡有一些陰影,雖然早已散開,但還是有痕跡,不會完全消失。
“幸好當初為了念頭通達,我果斷就將田家大小姐給陰死了。”
易長生又有些慶幸,“也正是因為當年處理得乾淨利落,沒有留下心結,現在才能這麼快地識破幻象,恢復記憶。”
這心魔劫真是可怕啊!
如果不是他道心堅定,如果不是當年就了結了因果,如果不是有太虛混元鑑和渡魔丹的雙重防護……恐怕真的會在這個幻境中沉淪,以為自己抓,然後在絕望中被毒啞,在痛苦中道心崩潰。
但現在……
易長生冷冷地看著那個藍衣少女。
田家大小姐還在指揮家丁:“快,把藥灌下去,我要親眼看著這些小賤種變成啞巴。”
家丁們開始動作,粗暴地抓起昏迷的孩子,捏開嘴巴,準備灌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