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體表面的魔文流動速度已經快到極限,那些魔文不再保持完整,而是開始崩解、融合,最終化為一團純粹的黑色光芒,將整個香爐包裹其中。
傳界香上的那點火星,在這一刻爆發了。
它從米粒大小的火星,瞬間膨脹到拳頭大小,顏色從暗紅轉為熾白,又從熾白轉為深邃的純黑。
黑色火焰靜靜燃燒,沒有熱量散發,反而在吸收周圍的所有光線和溫度,讓祭臺周圍的溫度進一步驟降。
火焰包裹住了大香的最後一點殘端。
那半寸長的香體,在黑色火焰中迅速碳化、分解、化為灰燼。
但灰燼沒有飄散,而是被火焰束縛,在爐口上方凝聚、旋轉,形成一個灰色的漩渦。
整個過程只用了三息時間。
當最後一點香體徹底消失的瞬間,香爐猛地一震,爐口噴出一道灰色的煙柱。
那不是普通的煙霧,彷彿由無數細小的香灰顆粒組成的凝實氣流。
氣流在空中迅速凝結、變形,轉眼間化為一道半透明的符籙。
符籙長約一尺,寬三寸,材質非紙非帛,表面流淌著銀灰色的光芒。
光芒中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魔文在閃爍,每一個魔文彷彿都蘊含著大量的資訊。
符籙成型後,沒有絲毫停留,直接射向祭臺上方的虛空。
它飛行的速度極快,快到易長生用虛維之眼的多維視角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軌跡。
符籙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留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黑色裂痕。
在抵達某個特定位置時,符籙猛地一頓,然後向內坍縮。
不是爆炸,而是極致的壓縮,從一尺長壓縮到一寸,再到一分,最後化為一個小的點。
那個點散發出刺目的銀光,光芒中,空間結構開始崩解,開啟了一條通往無盡虛空的通道。
符籙化作一道流光,遁入通道,消失不見。
通道在符籙透過後迅速閉合,空間恢復平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祭臺上那個香爐,以及香爐表面逐漸暗淡的魔文,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天狼魔君保持著結印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他死死盯著符籙消失的位置,猩紅的眼睛中,瘋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釋然、以及壓抑不的複雜神色。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虛脫,而是激動。
半晌,他緩緩收起印訣,雙手垂落身側。
隨著印訣解除,胸前的黑色能量球無聲消散,眉心燃燒的狼頭印記也黯淡下來,重新恢復為普通的紋身。
天狼魔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這一口氣中,帶著三個月來所有的壓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忐忑。
然後,他臉上揚起了笑容。
那不是大笑,而是一種陰沉、得意、彷彿已經看到未來景象的獰笑。
“快了,很快就可以回歸了……”
天狼魔君嘶啞的低語在空曠的地下祭壇中迴盪,每一個音節都浸透著壓抑百年的渴望。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因祭壇特殊的聲學結構而層層疊加,撞在黑晶巖牆壁上反彈出詭異的迴音:“回歸了……歸了……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那已燃盡的傳界香爐。
盤膝而坐,雙手在膝上施出法訣,十指扭曲成奇特的弧度,拇指與食指相扣,中指與無名指交錯,小指則筆直向下指向地面。
隨著法訣成型,他整個人的氣息迅速內斂,彷彿化作祭壇中央的一塊黑石。
地下空間濃郁的魔氣開始向他匯聚。
不是之前啟用祭壇時那種狂暴的湧動,而是一種溫順的、臣服般的流動。
黑色的魔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在距離天狼魔君三尺處自然分層。
最精純的魔元化作細密的黑色光點,順著他的七竅與周身毛孔滲入。
次一等的魔氣則圍繞他緩緩旋轉,形成一道黑色的氣旋。
而那些夾雜著雜質與怨念的魔氣,則被排斥在外,重新沉入護城河般的魔氣河流中。
易長生透過虛維之眼的全知視角,觀察到天狼魔君體內魔力的運轉軌跡。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功法路線,魔氣不走正經十二脈,也不走奇經八脈,而肉身內一些隱藏在經脈中的穴脈執行。
每運轉一週,天狼魔君的氣息就凝實一分,面色也從過度消耗後的灰白逐漸恢復成病態卻有力的蒼白。
更讓易長生注意的是天狼魔君的元嬰變化。
那三寸高的魔嬰此刻懸浮在丹田中央,不再盤坐,而是站立著張開雙臂。
魔嬰的小口微張,如同嬰兒吮吸般吞納著湧入的精純魔元。
隨著魔元注入,魔嬰體表的暗紅色紋路開始生長、蔓延,逐漸覆蓋全身,最終在胸口處交匯成一個複雜的魔紋圖騰。
圖騰的形狀像是一隻展開翅膀的蝙蝠,又像是一張獰笑的面孔。
當圖騰完全成型時,魔嬰突然睜開眼睛,那是一雙純粹漆黑的眼眸,沒有眼白,只有深淵般的黑暗。
黑暗深處,隱約可見點點血色星光在旋轉。
“這種元嬰異象……”易長生心中警惕更甚。
尋常魔道修士的元嬰雖然也帶魔性,但大體還保持人形與人性。
而天狼魔君的魔嬰,已經出現了明顯的“非人化”特徵,這是魔功修煉到極高深處,或者元嬰本質並非人類的標誌。
結合那句“回歸了”的低語,易長生心中有了更多猜測。
這位天狼魔君,或許並非土生土長的合元界魔修。
他可能是上古時期遺留在合元界的魔族大能殘魂,經過漫長歲月後奪舍重生。
也可能是萬年前殘留下來的魔族大能的子嗣或分身?
“不過,不管是奪舍還是子嗣,”易長生冷靜分析,“那魔族估計還是會入侵合元界的了。”
傳界香已經點燃,資訊已經送出。
無論天狼魔君的真實身份是甚麼,他費盡心力聯絡魔界的意圖已經很明顯,為魔族重返合元界鋪路。
唯一不確定的,是時間。
“只是無法確定魔族入侵的時間。”易長生感到一種緊迫感在心頭蔓延。
天狼魔君說“快了”,但“快”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