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逍子在第十一級臺階上調息了整整兩個時辰。
當他再次站起時，體表的奇異花紋已經隱去，但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危險，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風刃。
他抬頭望向上方。
白玉階梯依舊漫長，沒入雲霧的深處不知還有多少級。
更上方那些宮殿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彷彿海市蜃樓，美麗而虛幻。
靈逍子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他抬起腳，邁向第十二級臺階。
而這一次，臺階表面浮現的是赤紅色的符文。
易長生用虛維之眼的普通視角，順著階梯向上“看”去。
視野中，白玉階梯一級接一級，向上延伸，直到被濃密的雲霧完全遮蔽，看不見盡頭。
以靈逍子目前的速度，平均每級臺階就需要調息恢復，每五級臺階就會遇到一次符文變化的質變考驗，要攀登到階梯頂端的宮殿群，恐怕需要數月甚至更長時間。
而這，還只是虛靈鼎內部的第一重試煉。
問心廊篩選心志，天階梯淬鍊肉身與意志……那麼階梯盡頭等待的，又會是甚麼？
“這個問題，要等靈逍子上到上面才有機會知道了。”他自語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不過，以靈逍子目前的速度，一天只能攀登階梯會越來越少。
而從虛維之眼的視角來看，那條白玉階梯至少有上百級，甚至可能更多。
這意味著，靈逍子需要至少三個月，甚至更多的時間，才能抵達階梯盡頭的宮殿群。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上到盡頭？”易長生微微搖頭。
階梯試煉的難度顯然會隨著高度增加而遞增，第十一級就出現了符文變化，第一百級又會是怎樣恐怖的壓力？
靈逍子雖是元嬰中期，但在這種對肉身和意志的極限壓榨下，能否堅持到最後，仍是未知數。
更重要的是，繼續觀察靈逍子攀爬階梯，對易長生來說已經沒有太大價值。
他已經看清楚了試煉的基本模式，瞭解了壓力的變化規律，也見識了靈逍子的應對策略。
剩下的，無非是重複的攀登、調息、再攀登，缺乏新的資訊增量。
“現在一直觀察著靈逍子爬階梯，有點浪費虛維之眼的能力和時間了。”易長生心中盤算。
虛維之眼其最大價值在於監控目標，獲取分散在各處的資訊。
將它長時間固定在一個人身上，尤其是當這個人的活動已經進入重複模式時，無疑是一種資源浪費。
易長生退出靈逍子身上的虛維之眼。
他看著看著腦海裡的面板。
面板中央顯示著五個維度標記點，如同五顆星辰在虛空中閃爍。
一標記呈灰色，這是預留的空位備用，可以在發現新目標時隨時啟用。
其餘的四個標記則各有歸屬。
池毅龍、劉度雲，這個兩標記位置幾乎重疊，顯然兩人正處在一起。
第三個標記是靈逍子，這個標記的光暈有規律的明暗變化，對應著靈逍子在天梯上攀登、調息的迴圈節奏。
而四個標記是在那位魔道修士‘天狼魔君’身上。
易長生的目光在天狼魔君的標記上停留。
之前的幾個月裡，他偶爾會將虛維之眼轉換到天狼魔君身上，觀察這位魔道修士的動向。
大多數時候，天狼魔君都在趕路，以一種近乎急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疾行。
他很少停留，最多是找到隱蔽處盤坐運轉魔功，兩個時辰後便繼續上路。
易長生曾見過幾次他與其他修士的遭遇：
一次三名金丹初期的正道修士誤入天狼魔君的臨時歇腳處。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求救訊號，就被天狼魔君一掌擊斃，不是簡單的殺死，而是用一種詭異的魔功將三人的精血、魂魄全部抽乾，凝成三顆血珠吞入腹中。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快得令人心悸。
另一次是天狼魔君遠遠感知到一名元嬰初期女修的氣息。
他沒有像對待金丹修士那樣直接動手，而是迅速收斂魔氣，偽裝成一名金丹後期修士，繞道避開。
那女修似乎也有所察覺，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但最終沒有深究，雙方相安無事地錯開。
“遇到金丹修士便殘殺吞噬，遇到元嬰修士便偽裝遠離……”易長生回憶著觀察到的片段，“這位天狼魔君，行事倒是謹慎得很。”
這幾個月，天狼魔君沒有聯絡他帶進來的那些魔道修士，沒有與任何人結隊或交流，只是不停地向西北方向前進。
易長生曾根據他的路線推測過目的地，如果持續這個方向，會經過那片“星隕荒原”那片古戰場遺址。
“現在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到達目的地？”易長生心想。
他看向劉度雲的標記，心中有了決定。
劉度雲和池毅龍此刻在一起行動，而池毅龍身上的虛維之眼副眼，完全可以同時監控兩人的動態。
這種情況下，在劉度雲身上再保留一個副眼，確實有些浪費了。
而且劉度雲身上也有標記，等他們兩人分開，有必要時可以再將虛維之眼放回到劉度雲身上
他意念微動，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虛維之眼便被他收回來。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遠在千里之外的劉度雲，對此沒有任何感知。
收回的副眼出現在面板的背景中，易長生將目光轉向天狼魔君身上的標記。
“正好，看看這位魔君在做甚麼。”他低聲自語，右手食指再次點出。
虛維之眼向天狼魔君的標記位置投射而去。
副眼在維度空間中劃過一道無形的軌跡，如同流星墜向既定的標記中。
很快腦海中這個虛維之眼的畫面便呈現了出來。
起初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沒有任何光源、連輪廓都無法分辨的絕對黑暗。
就像是閉著眼睛，又像是被埋在地底深處。
易長生耐心等待。
很快虛維之眼適應了黑暗，黑暗中開始浮現出一些微弱的光點。
那些光點呈暗紫色，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但排列並非隨機，而是遵循著某種規律。
它們成組成群，有的排成直線，有的構成弧形，還有的組成複雜的幾何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