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影子都被他影響了麼?”易長生心中凜然。
這說明靈逍子陷入的幻境極其深沉,已經開始侵蝕現實層面的存在表徵。
他不再關注靈逍子的掙扎,轉而用虛維之眼全面掃描周圍環境。
全知視角下,問心廊的細節纖毫畢現。易長生的“目光”掃過每一寸地面、每一塊牆磚、每一處雕花。
青灰玉石鋪就的地面上,其實刻滿了極細密的紋路,那不是裝飾,而是陣法的基底符文。
這些符文相互勾連,構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系統,其複雜程度遠超易長生以往見過的任何迷陣。
兩側亭臺樓閣的柱礎、簷角、門窗框線,同樣隱藏著陣法節點。
每一具屍體所在的位置,似乎都恰好是一個陣眼的方位。
易長生突然意識到:這些死者不僅是陣法的受害者,他們的屍身和殘存的法力,本身也成為了陣法運轉的養料,讓陣法的威力隨著時間推移不斷增強。
“好陰毒精巧的佈置。”易長生暗歎。顯然佈陣大陣的不是甚麼心慈手軟之輩。
他的意識向上移動,掃過長廊頂部。
那些淡金色的光暈並非自然光源,而是一團團被禁錮的“蜃氣”。
一種產自深海蜃妖體內的特殊靈氣,最擅製造幻象。
每一團蜃氣都被複雜的靈線纏繞固定,如同蛛網上的露珠,既美麗又危險。
就在此時,易長生在靈逍子後方約三丈處的廊頂上,發現了一塊牌匾。
牌匾由烏靈木製成,邊緣有著細細的符文,符文有些暗淡,顯然經歷了漫長歲月。
它懸掛的方式很特別,不是平行於地面,而是微微傾斜,正面朝向長廊入口方向,彷彿在迎接每一個踏入此地的後來者。
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問心廊
字跡蒼勁有力,筆畫如刀削斧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仔細看去,每個字的墨色深處,都隱隱有暗紅色的流光遊走,像是凝固的血絲,又像是某種活物的脈絡。
易長生的意識在牌匾前停留片刻。
他嘗試穿透它,看看背後是否隱藏著甚麼,但虛維之眼的視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不是牌匾本身的材質特殊,而是整塊牌匾被嵌入了一個獨立的防護禁制中,其強度甚至超過了長廊的主體陣法。
“這一進入虛靈殿就是問心迷陣嗎?”易長生心中思量。
如此安排,要麼是虛靈鼎主人對心性考驗極為重視,要麼就是這問心廊本身具有篩選功能,只有透過者,才有資格接觸後續的傳承或寶藏。
他“看向”長廊盡頭。
那裡確實有一扇門,一扇與入口處風格迥異的大門。
門扉由整塊的黑曜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長廊內的景象,卻又因材質的特性,讓倒影顯得扭曲變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漣漪打散。
門框上鑲嵌著七顆顏色各異的寶石,按北斗七星排列,每一顆都蘊含著磅礴的靈力。
易長生驅使虛維之眼試圖穿透這扇門,但視野撞上了一層堅韌的阻礙。
那不是簡單的牆壁或禁制,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空間隔斷,虛維之眼能模糊感知到門後有龐大的空間,卻無法窺見具體情形。
甚至連長廊四周的牆壁,都籠罩在同樣的隔絕之下。
“六階的陣法禁制……。”易長生判斷。
虛維之眼理論上能穿透五階及以下的陣法和禁制。
可在這裡,它的範圍縮小,穿透能力幾乎完全失效,只能觀察到周圍的情況。
這意味著問心廊的佈置,至少達到了六階水準,這已經不是凡界能涉足的領域了。
易長生收回對環境的探查,重新將焦點放回靈逍子身上。
這位元嬰散修的狀態正在惡化。
他臉上的神情如同走馬燈般快速變換:憤怒、悲傷、狂喜、恐懼……種種情緒輪番登場,有時甚至數種表情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顯得詭異而扭曲。
他的身體也開始出現反應,時而顫抖,時而僵直,時而做出一些無意義的揮手動作。
但易長生注意到,靈逍子的丹田處,那顆元嬰始終保持著相對穩定的狀態。
雖然也會隨著情緒波動而光芒明滅,卻始終沒有潰散的跡象。
元嬰修士凝聚元嬰後,修士的神魂有了實質的依託,對心魔的抗性遠超金丹期。
易長生又掃了一眼那些亭臺中的屍體。
透過虛維之眼對靈力殘餘的分析,他可以確定,這些死者絕大多數都是金丹初期修為,只有寥寥幾具達到了金丹中期,連一個金丹後期的都沒有。
“修為不高,卻能穿過外面的重重危險進到虛靈殿……”
易長生很快想通了緣由,“要麼是運氣極好,傳送落點就在附近,要麼是掌握了某種相對安全的路線,能迅速到達傳承大殿的位置。
但他們的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問心廊這一關,靠的不僅是修為,還有心志。”
這些金丹修士,無論天賦如何,修行歲月終究有限。
百年光陰,對於凡人來說已是漫長一生,但對於修仙之路而言,不過剛剛起步。
他們的道心大多未經充分磨礪,突然面對問心廊這種級別的迷幻陣,陷入心魔無法自拔也就不足為奇了。
反觀靈逍子,雖為散修,卻能在資源匱乏、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修至元嬰中期,其心志之堅韌、閱歷之豐富,絕非尋常宗門弟子可比。
易長生估計,他透過問心廊的機率至少在七成以上,前提是不出現意外變故。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判斷,靈逍子臉上的表情變化忽然慢了下來。
那些激烈的情緒波動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也不再抽搐,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有節奏。
就連腳下那躁動不安的影子,也恢復了正常的狀態。
但易長生知道,這並非結束,而是最關鍵的時刻,靈逍子正在與心魔進行最後的對峙。
就在這時,靈逍子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笑容。
那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淺笑,而是一個真切、燦爛、甚至帶著幾分“盪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