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魚瞳孔微微一縮,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身後,一個同樣看到遁光的心腹低聲道:“幫主,看方向,這人好像要入海那邊……要不要派兩個機靈的,遠遠吊著?萬一他半路出了甚麼意外,或者遇到海獸受傷……”
“閉嘴!”劉黑魚低喝一聲,打斷了手下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盯著那逐漸遠去的遁光,眼神複雜,有貪婪,有遺憾,但更多的是警惕和後怕。
“此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從我飛魚幫頭上飛過,要麼是蠢到極致,要麼就是根本有恃無恐!你認為是哪一種?”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手下一眼,“傳我命令,所有人不得妄動,收起你們那點小心思,這人……我們惹不起。他能平安離開,咱們也少了一樁可能的禍事。”
那心腹被訓得訥訥不敢言。
天空中的易長生,神識微掃,將下方碼頭區,特別是飛魚幫總舵那驟然緊繃又迅速強制平復的氣息波動盡收眼底。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平復。
“倒是謹慎,撿回了一條命。”他心中淡漠地評價了一句。
若那劉黑魚真利令智昏,派人跟蹤甚至試圖半路截殺,他不介意隨手清理掉這些人,順便給飛魚幫換個更懂事的幫主。
既然對方識相,他也樂得省事。
搖了搖頭,將那點微不足道的插曲拋諸腦後。
易長生操控著腳下的飛葉法器,不再繞彎,稍稍提升了些速度,徑直朝著東南方向,碧空與遠海交接的茫茫天際線飛去。
他飛得並不快,完全符合一個築基後期散修駕馭普通法器的正常速度。
同時,他用虛維之眼以自身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輻散而去。
大張旗鼓的掃描,無聲無息地感知著方圓兩百里範圍內的一切靈力波動、生命氣息、陣法痕跡。
高山深谷,密林河流,零星散佈的村落與小型修士聚集點,偶爾掠過天空的飛鳥與遁光……一切盡在眼中。
確認沒有任何一道神識或視線在刻意關注他,也沒有任何隱藏的追蹤標記或陣法被觸發。
又向前飛行了近一個時辰,徹底遠離了盤雲仙城的勢力輻射範圍,進入了一片人煙稀少、山勢漸緩、前方已能聞到鹹溼海風氣息的丘陵地帶。
此處靈氣相對稀薄,連低階妖獸都少見,更別提修士蹤跡。
就是這裡了。
易長生心念一動,腳下那不起眼的飛葉法器光芒收斂,緩緩降落到下方一處被風化岩石半遮掩的僻靜山谷中。
他落地後,臉上的平凡容貌與身上灰藍法袍的氣息如潮水般褪去,很快又變成了清雋深邃的容顏,身穿一身銀白色的法袍,修為也調整到金丹初期,氣質已迥然不同。
他伸手在腰間一抹,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閃過。
下一刻,一艘飛梭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飛梭在空中變成三丈長,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玉、彷彿凝聚了最深邃夜空與星辰微光的銀色材質,流線型的梭身渾然一體。
從外表上看不到任何接縫或符文刻痕,表面光滑如鏡,卻又似乎能吸收周圍的光線,使其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朦朧不定。
梭首尖銳,隱隱有空間漣漪盪漾,梭尾微微收束,同樣散發著玄奧的波動。
整艘飛梭靜靜地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沒有散發出一絲一毫的靈氣或寶光波動,彷彿只是一件毫無靈性的死物。
但若有高階修士在此,定會感到一種法寶本質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五階法寶,極空梭。
此寶可抵禦空間亂流與絕大多數的能量侵襲,以易長生目前的修為,尚無法完全發揮其威能,但用來趕路,穿越一些危險區域,卻是無上利器。
易長生目光掃過極空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掐動一個特殊的法訣,梭身無聲地滑開一道門戶,露出內部明亮、簡潔、充滿未來感的銀白色空間。
他一步踏入其中。
門戶悄然閉合。
極空梭內部,空間比外部看起來寬敞數倍。
銀白色的牆壁光滑如鏡,散發出柔和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
中央是一個類似控制檯的區域,旁邊有簡單的蒲團、玉案等物,佈置得如同一個小型靜室。
易長生站在控制檯前,神識與極空梭核心連結。
一副浩瀚的立體海圖虛影在他面前展開,其中一條清晰的線路被高亮標註,正是他之前透過虛維之眼,看到的丁志成三人進入絕靈海灰霧帶的大致路線。
他意念一動,極空梭微微震顫一下,並非物理震動,而是內部空間陣法全力運轉的徵兆。
下一刻,它以一種超越常規遁速不知多少倍、且幾乎不引起外界空間與能量擾動的詭異方式,沿著設定的航線,向著東南方向進入大海深處,疾馳而去。
極空梭內,空間還算寬敞,狹長如一枚梭形果核。
梭壁流轉著淡銀色的微光,將外界模糊的流光濾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暈。
易長生盤膝坐在中央的蒲團上,雙手自然搭在膝頭,指尖微微向內扣攏,這是他陷入深思時的習慣動作。
他的目光透過梭壁上特意轉變成透明的區域,望向外面。
速度很快,海面、天空、偶爾掠過的島嶼全都拉扯成連續不斷的光帶,藍色、白色、墨綠與土黃交織在一起,像有誰在天幕上潑灑了巨幅的顏料,又被狂風席捲攪亂。
只有極遠方,天地相接之處,還能勉強分辨出靜止的水平線和雲層輪廓。
“按照這個速度……”易長生心中默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三到四天足矣。”
他想到了丁志成他們駕駛的二階飛舟的速度。
他們花了二十多天才到達灰霧帶的邊緣……
那二十多天裡,他們還要時刻警惕海上突如其來的風暴、偶爾出沒的低階妖獸、甚至是一些不懷好意的散修劫掠。
易長生雖然並不著急,但能以這麼快的速度到達,他心裡也是很高興的。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進入身上的虛維之眼的主眼裡。
主眼以自身為中心,二十里半徑的球形區域內,一切都被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