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帝者,從無婦人之仁。
為天下蒼生,為大夏安寧,犧牲個別人,無可厚非。
他甚至還能安慰自己——蕭家不是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麼?
他們說自己是百姓的蕭家軍,那麼為了不讓百姓承受戰火肆虐的悲痛,想必他們是願意退讓的。
在心裡替蕭家應下赴死之約,皇帝提筆寫了道聖旨。
“傳何清風。”
被蕭錦繡坑害了這麼多次,想必何愛卿很樂意做這傳旨之人。
加緊屯糧,再將賦稅提一提換作兵器,幾年之後,他定能將這口惡氣狠狠出了!
聖旨傳到邊關的同時,皇帝的意思也同樣傳入蕭家軍中。
蕭家和裴家諸人都被氣笑了。
裴大儒早年曾給還是皇子的夏帝上過課,此時只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黴,教出這麼個玩意兒。
礙著君臣之道,他沒明擺著說出口,只是用表情罵的很髒。
“不知錦繡他們聽說後會是甚麼心情。”
蕭家軍在蕭錦繡帶領下已然深入關外。
他們從偶然尋到的山道繞去聯軍後方,進行了十多日的離間和騷擾,愣是讓敵方兵力縮減了三成。
可別小看這三成,若是中規中矩地打,想耗出這麼個效果,己方損失至少也有兩三千。
如今,大夏這邊保住了實力,四國聯軍卻實力大減,可為振奮人心。
偏偏就在這般振奮人心的時刻,皇帝拖了個全天下最大的後腿。
蕭家軍奔波多日,就算有如意這個強有力的後勤儲備,也免不了風塵僕僕一身心酸。
能夠堅持到現在,無非就是提著那一口保家衛國的心氣。
可這口氣,被皇帝親手戳破了。
他們為之奮鬥的,再一次從身後刺來冰冷的劍尖,這叫人如何不心寒?
如意看著孃親低頭擦拭長槍。
槍身的金屬色早就被血跡浸透,各處也都遍佈深淺不一的擦痕,可見是一把陪伴主人許久的兵器。
“娘,我有個想法。”
都是自己人,她也懶得裝。
“不如,我們反了吧。”
蕭錦繡眉心跳了跳,卻沒反駁。
她在等其他人的反應。
肖勇和王英、蔣幹他們都是土生土長的大夏人,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天地君親師,是皇權至上。
他們會不會無法接受?
事實證明,蕭錦繡擁有一群在任何方面都足以交付信任的同伴。
“反就反!”
“此時不反,難道等著咱們再一次被當做棄子?”
“打算獻給朝廷的命,早就留在當初的檜城,如今的蕭家軍,只聽命於將軍!”
“渝州地動他不管,百姓流離失所他不看,四國聯軍都欺到門前了,狗皇帝竟還想著退讓,鬼知道他以後會不會喪權辱國將整個大夏都賣了!”
……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如意對孃親說:“皇帝不仁,就當他只是芻狗唄。”
說完就捱了一巴掌。
“小點兒聲!”
如意:……
經過多日拉鋸,四國聯軍終於明白自己是著了誰的道,別提有多懊惱。
這時間已經比蕭錦繡預估得要久。
他們第一時間開始互相責備。
怪對方不夠仗義才導致自己心生懷疑,又怪對方不夠信任才導致聯盟差點分崩離析。
看起來似乎重新結合的聯軍裂縫難平,戰場上默契全失。
蕭錦繡知道,時候到了。
她讓追風給大夏軍營,或者說給齊威送信,至於聽不聽,那就隨緣了。
齊威知道自己想和蕭家軍配合困難重重,但他看著手下那些滿面紅光的兵,打從心底佩服蕭將軍大義之心。
他不知道蕭將軍是從哪裡弄來的糧食,但他們願意無償分給大夏軍,就證明在他們心裡大愛無私。
蕭家軍沒有等大夏的回應,信剛到沒多久便衝鋒上陣。
這一次,他們不再期待朝廷的援兵。
當然,任何助力也比不上如意一人給力。
每一次偷襲蕭家軍都有收穫。
有時候是豐裕的糧草,有時候是精良的武器。
從聯軍處“繳獲”的戰利品每每令將士們心驚——原來蠻夷四國已經在大夏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發展到這般程度。
緊迫感油然而生。
同時眾將士對皇帝一再退讓的行為也愈發不滿。
好在他們家將軍計謀過人,大家如今是吃喝不愁,兵器不缺。
正是殺敵的好時候。
喊殺聲震天響,大夏軍遠遠看著,各自心驚。
欽差何大人宣讀的聖旨內容還在耳邊,說蕭家軍叛國謀逆,其罪當誅。
朝廷管這叫謀逆?
事到如今誰還不知道這些日子為他們贏得喘息機會的正是冒險深入關外的蕭家軍。
關外是沐國的地盤,潛入容易回來難。
蕭家軍暴露的那一刻,尤荄度沐四國便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他們永遠留在關外。
齊威問自己,出關的那一刻,他們想過這樣的後果嗎?
明明是被朝廷放棄的人,隱姓埋名做個安穩閒人就好,哪怕山河動盪,以他們的本事,也能自得一方安寧。
為何他們還願意披掛上陣,為這可笑的朝廷深入險境?
值得嗎?
“齊將軍可考慮好了?”
“這可是陛下的旨意。”
“齊家為官多年,想來也不會不清楚抗旨不尊的後果。”
何清風已經去過蕭家軍那裡,聖旨還沒讀完,他就差點被人打出來,可見對方根本沒有束手就擒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一介文官,要是蕭錦繡打定主意抗旨,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威逼利誘朝齊威施壓。
只要大夏軍這裡出手,區區幾千蕭家軍能算得了甚麼。
生怕齊威不配合,他小聲道:“陛下正有意為將軍和左相家的女兒指婚呢。”
左相的女兒年方十六,容貌過人,在京城素有才名,乃是左相的掌上明珠。
自從及笄,相府就快被求親做媒的踩斷門檻。
這指婚代表的並非僅僅只是男女親事。
齊家和左相若是聯姻,前者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
齊威嗤笑。
不知道是不是在邊關待久了的緣故,他如今對何清風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甚是反感。
“怪不得蕭將軍看不上你。”
“你確實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