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陛下,涅盤果已經絕跡了啊……”
不知是誰大膽說了句實話。
皇帝已經渾濁的目光看向說話人,但已經看不清他的模樣。
就在此時,有人彙報。
“啟稟陛下,沐國使者來信,說願意獻上涅盤果,只要……”
他抬頭看了眼皇帝的神色。
後者已經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帝王的威勢,看起來和普通人家的老頭子差不多。
讓人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麼可怕,沒那麼值得尊敬。
“說!”
來人連忙繼續道:“只要交出蕭錦繡和蕭家軍。”
一道屏風之隔,皇帝轉過來就看到君旭嘲諷勾起的唇角。
“國師都聽到了?”
君旭依舊愛答不理,皇帝卻已然無法接受他這樣的態度。
他一把掐住了白髮少年的脖子。
“朕將你從覆滅的輝國救下,可不是隻為了聽你說些命術算學的玄話,說,你私藏的那些輝國死士,都在哪兒?”
當初他冒著天大的危險在輝國覆滅之際將君旭救了出來,又讓他改頭換面隱姓埋名活在大夏,為的可不是他那一身掐算本領。
神棍哪裡不好找,他要的是那些死士!
是那以一敵百不畏赴死,只聽一人號令的強悍士兵!
是輝國國主嘔心瀝血裝孫子二十年才養出來的殺人利器!
當初輝國被沐國盯上時,他就是故意坐山觀虎鬥,也是這一看,他發現有一批輝國士兵實在過於強悍,以千人之數抵擋十萬沐國兵,居然短時間內不見敗勢。
雖然後來那處還是失守,世人都說輝國不過是破釜沉舟暫時掙扎了一番,最後也沒逃得了被圍殺的命運,但夏帝知道,他們哪裡是被殺,分明是消失了!
他派出去的探子告訴他,留在輝國主城門外的屍體數量不對,而且有很多都被劃花了臉。
他一直懷疑那都是被扮成輝國士兵的沐國人。
後來,他輾轉發現被埋在屍堆底下的君旭。
真正的君旭。
若非曾經在國宴上見過,他怕是也要和沐國那些蠢貨一樣,被個贗品欺騙。
他堅信能從君旭這裡得到死士的訊息,奈何多年來一無所獲。
哪怕他對君旭下了毒,餵了蠱蟲。
君旭看夏帝的眼神與看螻蟻無異。
“陛下不再裝了?”
甚麼為了天下太平,為世間不再有餓殍遍野,紛爭殺掠,不過都是些唬人的虛話。
都快死了還有甚麼好裝的!
“朕再問一遍,你究竟交不交出那些死士!”
“還是說……”
他問出了最不想懷疑的可能性。
“還是說他們根本就不存在!”
君旭目光淡淡的,彷彿感受不到脖子上越來越大力的禁錮。
可他臉色分明已經轉紫。
“陛下,你不配擁有他們。”
夏帝大怒,可怒氣之餘,他又覺得自豪——瞧,死士果然是真實存在的!他沒錯!
即將奪走君旭最後一口呼吸的手鬆開,夏帝也累得失去力氣栽倒在地。
“給朕把他看牢!”
君旭被揮開,一頭因為被蠱毒折磨變成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身旁。
小童連忙掙脫身邊人束縛,一把扶住他。
“殿下……您這又是何苦。”
君旭拍拍他的手。
這些年虛與委蛇,是為了安夏帝的心,好讓沙鷗他們也就是夏帝說的死士們得以休養生息。
方才故意提起,是因為夏帝已經被激怒,若不這麼做,他怕是已經死了。
至於留下這小童。
“這些年屢屢替他打探訊息無果,你也沒討得了好吧。”
小童臉上一僵。
只有他知道,每隔一段時間國師就會離開皇宮,離開觀星閣。
皇帝從君旭嘴裡套不出死士的下落,就命小童跟著,看他是不是自己偷偷去接觸了那些人。
可他跟了好幾年都一無所獲,君旭不是遊山玩水,就是下地插秧,小童看不懂,夏帝也鬧不明白。
直到最近一年,君旭開始行蹤成謎,小童每回都跟丟,回宮便會遭到肉眼不可見的懲罰。
“你是故意的!”
小童單純無害的面容開始變得扭曲。
君旭壞心眼地道:“我掐指一算,你又要有血光之災。”
小童收回手,居高臨下看著毒發倒地的君旭。
“你以為你還是高高在上的國師大人麼?”
“帶走。”
若非皇帝陛下還要從他嘴裡問出輝國死士的訊息,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
朝中有訊息傳出,國師大逆不道刺殺陛下,被打入天牢不日問斬。
皇帝有意故意放出信,引人來劫獄,從而多幾張能拷問的嘴,奈何他不知,心心念唸的那些人早已混跡於災民之中,融入趕往邊關的蕭家軍中。
不,現在叫護國義士。
如意離開前和肖勇他們說,既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避開朝廷的眼睛,他們又絕無法忍受減慢速度,那乾脆換個方式。
搖身一變,自稱民間聚集的義士,要去邊關打四國聯軍,保家衛國去的。
他們一路上不打家劫舍,不擾民生事,但龐大的人數還是很快引起官府注意。
民間從來不允許任何形式的武裝力量,官府要求他們原地解散,但百姓們不樂意的。
“朝廷打不過四國聯軍,還不讓義士軍去幫忙了?”
“人家又不打京城,又不某朝篡位,保家衛國還錯了不成?”
更有甚者,混在人群裡就喊:“不讓人家去,那你們自己去邊關打四國聯軍啊!”
“人家連糧餉都不要,官府拿著我們交的稅銀,卻只會這不行那不行,賑個災都拖拖拉拉恨不得人死絕了再來!”
這就涉及敏感話題了,官府來人支支吾吾不好接話。
打算強行鎮壓吧,明顯也打不過人家,只好灰溜溜裝作無事發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人同行。
殊不知這群人離開前,人群中好幾個貓著腰的悄悄加入,若有人一直盯著看,大概能看出他們就是方才大聲喊話的那幾個。
“多少夾雜了點私人情緒了啊。”
“不好意思,一時沒忍住。”
“下次注意。”
許是被自發前往邊關的義舉影響,在隊伍走後,又有三三兩兩的百姓扛起農具,朝地上啐了口跟上。
“他孃的,拼了!”
“這縮頭烏龜,老子也算是當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