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蕭錦繡口中聽說皇帝這次召見的經過後,蕭老將軍陷入長久沉默。
再得知皇帝將何清風以及於公公當做那些勳貴的救命稻草,卻並沒有讓太醫院為百姓想辦法,他的失望更是溢於言表。
蕭錦繡趁機問出心中那句話。
“父親,您覺得如今的大夏,還是當初設想中的模樣嗎?”
如意看她孃親一眼,沒有說話。
“如今的陛下,又還是不是您記憶中的模樣。”
“放肆!”
蕭老將軍怒斥:“跪下!”
可當蕭錦繡真的直挺挺跪在他跟前,問他:“父親,您可知道哥哥的腿為何落下殘疾,又可知女兒為何差點在檜城喪命?”
他卻又抖著唇,不知如何回答。
良久,他還是揮手讓女兒離開。
“我老了。”
如意就看到她娘咧開嘴嘿嘿笑。
“得嘞,幹吧!”
如意明白這是外公已經默許了她們要做的事。
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不過是歪理罷了。”
按說既然孃親已經證明自己的血並無作用,皇帝也就應該有所改變。
可他不,他像腦幹缺失一樣自動失憶,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直到一封來自沐國的信,被秘密送到宮中。
天原門想要蕭錦繡。
他心知肚明那些瘋子的目的,可依然不動聲色地答應下來,然後密詔蕭錦繡入宮。
“皇帝說,讓我佯裝藥人跟天原門走,先安撫住他們。”
如果說原本猜到自家女兒已有不臣之心時還有些忐忑,此刻蕭老將軍只嫌棄自己醒悟得太晚。
“安撫住他們,然後呢?”
蕭錦繡笑得嘲諷:“陛下說,等到天原門發現我並非他們想要的藥人,就會放我回去,在那之前,他會和天原門定下盟約,不得傷我性命。”
如意看到外公手中的茶杯崩出裂紋。
在如今這時代,皇命大於天。
說得好聽了,皇帝是在商量,說難聽點,那不過是通知。
如意和蕭錦繡交換了個彼此都明白的眼神。
次日,她按照原計劃開始在城外開設粥棚善堂。
自從熱毒出現,除去特殊情況之外,京城就已經只能出不給進。
許多染了病的百姓只能守在城外,期待那些身份尊貴的達官貴人趕回京城避難之前能大發善心,賞他們一些食物。
如意出城之前,城門口的守衛再三確認。
“跨出這道門,你可就不能再進來了,確定要出城嗎?”
守衛也是好心,聽說這是做善事的,擔心他們好心沒好報,反倒搭上自己。
如意微笑道謝,走之前還送了他一包藥。
守衛嘆息著接過,也不知該感嘆甚麼。
如意帶著肖勇夫妻倆,依舊以一家三口的身份出現。
明面上,他們是在替將軍府做事,廣結善緣。
但實際上,當簡易的粥棚和善堂搭起,他們各自從排隊領食物和藥材的人手中接過幾封密信。
“來的是天原門門主。”
看來他們的確對孃親這個“藥人”的身份格外重視。
皇帝到底還防著天原門人,沒讓他們進城。
那些人也是膽大,就這麼穿著異國服飾大搖大擺招搖過市。
“門主,要是能得到那藥人,今後還有甚麼毒是我們天原門做不出來的?”
七門主卻總覺得一切過於順利,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便是此刻,他在城門口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不是……雁回村的小丫頭?
她還活著?
往事皆湧上心頭,他立刻吩咐下去——
“把她也帶上。”
城外因為有好心人施粥贈藥聚來的流民越發多了。
官府原本還挺緊張,害怕眾人鬧事,沒想到那些人竟還挺有紀律,乖乖領完東西就自行離開。
將軍府在城外搭設了簡易的棚子,讓流民們居住,還挑著僱傭了一些身體比較健壯之人幫忙一起做善事。
得知此事後,京城各家反應不同。
多的是人暗地裡嘲諷將軍府這是打算為了那些不相干的百姓把全部身家都搭上。
偏巧不多時還真就聽說將軍府變賣家產的訊息。
除卻這些惡意,也有人被這善舉感染,開始自發募捐,想幫那些可憐人渡過難關。
這其中就以沈令儀所在的沈家為首。
李貴妃也在背後出了不少力。
各方協同之下,門外善棚規模逐漸壯大,而那些聞訊而來的“難民”也日漸增多。
奈何達官貴人們得知京城有救命的良藥,都龜縮在城內不敢出門,並不知曉外頭情景,而守城人遞去皇城的摺子,又在觀星閣成了引火的工具。
皇帝每日看著太醫給何清風和於公公抽血,再將那些血液稀釋到剛剛好的程度分發下去。
他也不是完全不擔心自己的百姓,只是性命攸關之際,他總是要有取捨的。
也是此時,周邊各國忽聞大夏已經鑽研出熱度解藥的事情,紛紛派遣使者一問究竟。
如意知道,此時此刻,那些針對大夏散播出來的熱度已經失去控制,開始在整個世間流竄。
發現事情的嚴重性之後,各國紛紛關閉國門,斷絕和異國的來往。
所有來往——包括沐國發出的某些邀請。
“說甚麼必定很快就能做出解藥,人家大夏都治癒好幾批病人了,沐國還死氣沉沉。”
“可見那天原門不過是些沽名釣譽的廢物。”
聽到這言論的天原門人恨得牙癢癢,再次給大夏皇帝發出國書,“邀請”大夏女將軍蕭錦繡前往沐國做客。
皇帝見已經沒法再拖,找蕭錦繡又密談一回,便開始準備使團。
當天晚上如意就聽說裴子清自告奮勇陪同前往,皇帝也準了。
使臣隊伍浩浩蕩蕩,停在京城城門外,作為沐國使臣的天原門人趾高氣昂,抱臂看著名為“使臣”實為棄子的蕭錦繡。
肆意又無禮的目光上下掃視,彷彿在說。
“瞧,你還是落在了我們手裡”。
城牆上,遮住真容的蕭老將軍看著女兒被禁軍四面圍住的身影,握成拳的雙手微微顫抖。
身後催他回府的聲音已經響過好幾輪,他卻仿若聽不見一般。
隨同的劉公公嘆口氣。
“老將軍,陛下開恩讓您送行,您可不要讓老奴難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