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風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雙膝一軟就跪了下去。
他沒說過這件事……
張太醫!
是他犯蠢了,怎麼會自以為是,覺得能瞞得過皇帝。
他離開皇宮時眼神恍惚,大殿中,皇帝接過劉公公晾好的茶。
他不討厭會揣度自個兒心意的棋子,畢竟只有聰明人才能當趁手的刀。
可這棋子若是不時常敲打,說不得就會生出別的心思。
何清風以為小恩小惠就能收買太醫替他做事?
蕭錦繡以為她和裴子清一前一後進京,他就真以為他們沒幹繫了?
不過他倒真沒想到,蕭錦繡居然壞了身子。
這麼一來,蕭家和蕭家軍,都已經不成氣候。
蕭家大郎已成了廢人,蕭錦繡又生不出孩子。
這麼看來,蕭家和裴家若當真結了親,似乎也是件好事。
他滿心帝王權謀,卻不曉得此刻蕭錦繡唯一的念頭就是將聖旨送到裴子清眼前。
“籤吧!”
裴子清像個愣頭青,捧著聖旨反覆確認。
蕭錦繡樂呵呵獻寶:“你瞧,我就說能給你把名分弄回來吧!”
狂喜過後,裴子清卻拉著她雙雙跪在了蕭老將軍跟前。
如意想了想,也加入進去。
“外公,我爹孃是真心相愛的,您願意接納這門親事嗎?”
蕭錦繡偷偷掐了裴子清一把。
白當這麼久的官,還是榆木腦袋。
趁她如今看起來可憐,先把親事定下不好嗎!
偏要把計劃全盤托出。
連她假裝宮寒都交代了!
裴子清被掐的齜牙咧嘴,仍舊跪得筆直。
他要堂堂正正地娶錦繡!
蕭老將軍腦袋有點疼。
“你是說,你們同時騙了何清風和陛下,換得與何清風的親事作廢,如今婚事自己做主?”
蕭錦繡舉起手:“主要是我幹噠,他半個時辰前剛知道。”
蕭老將軍拿雞毛撣子拍她:“給我跪好!”
他看向如意的目光溫和慈祥:“我外孫女的爹,是裴子清?”
蕭錦繡咧嘴笑,還挺驕傲:“是我強迫的他,他打不過我!”
蕭老將軍老臉通紅,又想揍她。
可是想到女兒如今的處境,又捨不得動手。
看到老父親眼睛紅了,蕭錦繡連忙弱弱地又補充了一句甚麼。
蕭老將軍感性流淌到一半的眼淚都憋了回去。
“你,你你你你!簡直膽大妄為!”
眼看老將軍要發威,裴子清腦門結結實實撞地上。
“岳父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陛下給大理寺卿賜了個新宅子。
何大人和蕭將軍分道揚鑣了——據說當年賜婚還沒落實蕭將軍就領兵出征,兩人並未拜堂,所以當初那門親事其實不作數。
百姓們怎麼想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丁婉柔挺高興。
她又能做正頭娘子了!
最近養胎都格外配合。
她有預感,這胎肯定是個兒子!
“夫君,這會是咱們的嫡長子嗎?”
然而何清風此刻並不能立刻共情這份喜悅。
因為蕭錦繡毫不猶豫就把賜婚聖旨給用了。
她嫁給了裴子清。
政治特殊時期,婚宴很低調,沒邀請太多人,可他的人回報,裴大儒作為高堂出席,和蕭老將軍一起受了禮。
據說已經被逐出裴家的裴子清,備齊了三書六禮,將蕭錦繡風光大娶。
聽說席上有位賓客醉後提及蕭錦繡二嫁之事。
兩家誰也沒慣著他。
先是上菜的下人“不小心”打翻了滾燙的茶水,隨後帶他去更衣上藥的小廝迷路,又“意外”將人遺忘在後院池塘邊。
這位客人被發現時正泡在陽春三月依舊冰冷的池水裡,凍得嘴唇青紫,勉強留了一口氣。
他初時還沒意識到自己惹禍,大言不慚說要追究。
結果叫囂後還不到半個時辰,一疊厚厚的罪狀將他送進刑部大牢。
新郎官嘖嘖嘆息:“真慘。”
“若是少說幾句廢話,他或許還有機會喝碗薑湯。”
那人當晚就發起了高熱。
在熱毒肆虐的當下,誰管他是受涼還是發病,就連牢裡的犯人都離他遠遠的,據說才一個晚上就幾乎去了半條命。
訊息送到何清風案上的時候他冷著臉就去了丁婉柔屋裡。
後者還想裝傻充愣,被詐了幾句就老老實實交代——那人正是她派去故意噁心蕭錦繡的。
“明明是她對不起夫君在先……”
“妾身就是氣不過……”
何清風面色不變:“你以為就你找的人那點身份本事,若非將軍府故意縱容,他真能混進去?”
丁婉柔沾沾自喜的得意頓時消散無蹤。
“你就不想想,如果但凡他們再做得絕一點,牽出蘿蔔帶出泥,把事情推到本官身上,本官這大理寺卿,要如何自處?”
陛下對外宣稱當初他和蕭錦繡沒有拜堂,婚事作廢,還給足他面子,說他不願對不起如今的妻子才自願和蕭錦繡撇清關係。
可外頭多的是人偷偷傳言蕭錦繡根本就看不上他。
要是讓人知道他何府派人大鬧婚宴,他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丁婉柔還是第一次看到何清風這副冰冷模樣,嚇得瑟瑟發抖著認錯。
可往日溫柔小意的夫君只是從她手中拽出衣袖,寒聲道:“蠢人就少動腦。”
“這幾日也別出門了,就在家好好讀你的女則女戒,專心養胎。”
丁婉柔大驚,她這是被禁足了?
她眼底的怨毒越湧越強烈。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蕭錦繡!
可被她怨恨的人這會兒正在哄人。
“哎呀好啦好啦,不過是無關人等放了個屁,不在意就好。”
裴子清板著臉扭頭不理。
他就不該又一次信了蕭錦繡的邪!
先前說自己不會受傷,結果回京後就一日日放血,臉色一天天越發蒼白。
婚宴時他都說了不想放無關人等進門,她偏說正好看那人不爽,想找藉口擼了那人的烏紗帽,順手的事。
當他不知道,錦繡根本就是因為知道那人因為自己被髮配望縣的事幾次挑釁嘲諷,想給自己出氣罷了。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蕭錦繡其實挺享受這種哄小嬌夫的感覺,此刻捏著他的下巴很快就入了戲。
“好啦好啦,我的寶貝夫君要怎麼樣才能不氣呢?”
裴子清喉結動了動,眼神變換。
“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