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轉念一想,蕭錦繡現在已經成為砧板上的魚肉,是死是活都不好說,又有甚麼不敢的?
陛下還要靠她籠絡天下人心,當然不可能因為幾句言語冒犯給她治罪。
正惱火且驚恐著著,又聽蕭錦繡道。
“臣還有個要求。”
膽大包天!
膽大包天!
她都敢張口向陛下提要求了!
皇帝面上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愉,但還是準她繼續說。
主要是也攔不住。
蕭錦繡道:“那將軍府,由我做主。”
何清風心頭油然而生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惱怒。
這話不就是特意針對他的麼!!
身居高位的他如何能忍得了被女子踩在頭上,何況這蕭錦繡連孩子都生不出來!
她是故意要讓他何家絕後麼?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回到將軍府後,何清風被攔在了外院。
他被氣得冷笑著拐去丁婉柔那裡。
一邊是冷硬如鐵完全不給他面子的蕭錦繡。
一邊是小意溫柔以夫為天的青梅竹馬小表妹。
何清風的心一下子就偏了開。
再去想蕭錦繡一路上的行為,他怎麼想怎麼覺得詭異。
尤其是蕭錦繡那不管不顧觸怒龍顏的態度……
他在想,當初那驍勇善戰的數萬蕭家軍如今不過千數,對陛下來說,還有吸引力麼?
使勁渾身解數將他伺候妥帖的丁婉柔發現何清風依舊神情恍惚,頓時有些急了。
“夫君,姐姐何時才能讓妾身進府啊?”
明明也是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如今連個外室也不如,丁婉柔怎麼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可何清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未回答。
丁婉柔急了,當下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拿出殺手鐧。
“夫君,妾身倒是願意等姐姐想明白的那天,可咱們的孩兒等不了啊。”
何清風猛地轉過頭來:“你說甚麼?”
丁婉柔羞澀地依偎到他懷裡。
“今日見過姐姐後,妾身覺得身子有些不適,便去找大夫看了看,沒曾想……”
“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本想著到三個月後再說的,一時沒忍住……”
權利在手的大理寺卿也抵不過對子嗣的在意。
婉柔說得對,他們的孩子等不得。
他自己已經飽受出身所累,總不能自己的孩子還落的個名不正言不順吧。
被枕頭風吹了一晚,加上何清風本身也接受不了蕭錦繡的態度,他心中越發堅定了一個念頭。
次日,他被皇帝秘密召見,說要就此次帶回蕭錦繡論功行賞,問他有甚麼要求。
放在從前,何清風定會識趣地答一句“但憑陛下做主”。
但今日,他鼓足勇氣:“陛下,臣斗膽,想求一個恩典。”
皇帝語氣不是很好:“這‘恩典’是關於誰?”
昨兒個城門口的交鋒他都聽說了,當然也曉得何清風后宅不寧之事。
只是沒想到向來聰明的何清風居然會犯渾,為這種事求到他面前。
他能怎麼辦,自己賜婚,再下旨和離麼?
“是朕親自誇她守節賜婚的你那個表妹。”
“還是剛剛立功回京,接下來打算以身入藥救黎民蒼生的蕭將軍?”
無論哪個,都是在打自個兒的臉。
皇帝的臉,是能隨便打的嗎?
何清風額頭冒出冷汗,卻不得將自家情況和盤托出。
連丁婉柔懷了孩子和蕭錦繡不讓他進門的事都沒落下。
末了,他還特意提了句。
“況且臣自知蕭將軍心中的人,根本不是臣。”
廢話,皇帝他不曉得麼?
若非早就發覺蕭錦繡和裴家小子眉來眼去,他需要這麼著急指婚麼?
蕭家和裴家,一個掌管兵權,一個書香門第,還與首富李家是姻親。
要是讓那三家人聯合起來,整個前朝還有誰能與他們抗衡?
為了說服皇帝,何清風甘願自爆其短。
“當初裴子清在微臣婚宴大鬧之時陛下您也聽說過。”
“如今那二人相見,也是眉眼官司不斷,說不準蕭將軍自己也願意呢。”
皇帝冷笑:“你當賜婚聖旨是兒戲?”
何清風就出了個主意。
當日,睡飽了的蕭錦繡進宮後便得了召見,並且在這裡見到了畢恭畢敬的何清風。
皇帝沒有先提讓她獻血一事,卻給了她一卷黃帛。
“陛下這是何意?”
皇帝一本正經道。
“說起來,你與何愛卿其實並未禮成。”
何清風深深彎腰。
“蕭將軍凱旋歸來,皇恩浩蕩之下,將軍必將飛黃騰達。”
“何某人微言輕,不曾為將軍做過甚麼,反而在你歸來前另娶妻子,自是沒臉蹭這份榮寵。”
“何某有錯在先,但我與表妹已經做了一年夫妻,也幹不出那始亂終棄的混賬事。”
“倒不如……”
蕭錦繡冷眼看他表演。
“必將飛黃騰達”?
若是一步步走在他們安排好的路上,有沒有明天都是兩說,還飛,飛個屁。
“有錯在先”?意思她也有錯咯?
錯在心中有人還是不能生育?
噁心心。
“所以,何大人這是要同我分道揚鑣……和離?”
何清風連道不敢,看起來十分謙卑好說話。
皇帝適時解圍。
“何愛卿的意思,你們當初並未禮成,又十多年不曾相見,其實嚴格說來,不算夫妻。”
猜出他們今日目的的蕭錦繡要很努力才能壓住往上翹的嘴角。
她努力做出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
“這又是甚麼?”
皇帝朝何清風抬了抬下巴,後者立刻很有眼色解釋。
“是一道空白的賜婚聖旨。”
“陛下聖恩,給你自行挑選夫婿的權利。”
那裴子清因她被逐出裴家,誰知道他如今還願不願意和蕭錦繡在一起。
但旨意恩典已經給了,後頭有甚麼造化就都是她自己的問題。
何清風低聲說。
“何某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被一張賜婚聖旨收買的人。”
蕭錦繡抬頭打斷他。
“誰說我不是。”
她收好聖旨,超大聲:“謝主隆恩!”
“陛下聖明!”
“臣領旨!”
就非常乾脆地放了血離開。
何清風準備了一大堆勸說的話,沒想到竟壓根用不到。
目的達成,他卻有些不是滋味。
看著他面上恍然,皇帝呵了聲。
“恭喜何愛卿,你何家血脈,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