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意知道，她親孃的身體在一天天好轉。
把人接回來的第一天，她就從空間搗鼓出好些養身的藥材，然後熬成湯藥，裝進乳茶杯子裡。
蕭錦繡：……
女兒是不是當她傻？
可她偏偏又知道自己這破身子確實不爭氣。
得補。
愁眉苦臉接過披著奶茶皮的藥，蕭錦繡咬牙一口悶。
長痛不如短痛。
然後她就聽見如意問：“打算見我爹麼？”
蕭錦繡慶幸自己喝得快，不然得噴出來。
她說：“哈哈哈哈。”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
如意現在的笑就很無奈。
她決定刺激一下她親媽。
“裴府現在住著好多未婚小姐姐哦。”
蕭錦繡默了一會兒，把杯子舉過來：“再來一杯！”
如意頭疼。
頭疼只持續到晚上，發現某個人鬼鬼祟祟換上夜行衣出門之後。
嘴硬的傢伙。
蕭錦繡的身體還在虧空狀態，從前的身手一成都沒回來，當然不會衝動行事。
她只是想遠遠的看一看那個人。
她此生對得起天地良心，也對得起高臺上那鳥盡弓藏的皇帝。
可她對不起自己的爹和兄長，也對不起裴子清。
她聽如意說，那傻子生生哭壞了雙眼。
她在裴府蹲了半宿也沒看到人，理智和情感正在拉扯——要不要進去看看？
忽然，一道紅色煙花在寂靜的夜空炸開。
——
“邊關急報！”
“有沐國人越過邊關防線，混入了雁門山！”
沉寂一年的沐國人再次掀起波瀾。
皇帝沉著臉：“高巖是幹甚麼吃的！”
高巖是繼蕭錦繡之後統領三軍鎮守邊關的將軍。
來人戰戰兢兢報：“那些沐國人應該是出自天原門，他們善用毒，邊關用水被投毒，將士們上吐下瀉苦不堪言，這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但高將軍及時發現疏漏，已經派人追了上去。”
話是這麼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想抓到所有逃脫的沐國人是不可能的。
而且按照這些人以往的作風，他們所過之處必定死傷無數。
這也是皇帝不想和沐國對上的主要原因之一。
“望縣怕是……”
人群中，剛回京沒多久的何清風勾起嘴角。
望縣，裴子清，且看你們這次還怎麼逃。
從大夏邊關到雁門山還有一段距離，在這空曠的原野上，住著人數稀少的幾個部落。
他們不富有，卻勤勞而知足。
貧瘠的土地沒有將他們壓垮，可突然出現的沐國人卻撕碎了他們生活的希望。
將刺刀上的屍體甩開，頭領模樣的男人舔著唇。
“都殺了。”
“讓大夏豬好好看看惹怒我們的下場。”
高高舉起的刺刀還染著血，剛失去親人的孩子眼中滿含仇恨。
他還小，可也不願就這樣成為沐國人刀下亡魂。
他拿起藏在身後的菜刀狠狠砍了出去。
可惜力氣不夠，那菜刀只堪堪擦過對方腰帶，讓他退後兩步而已。
“小雜種好大的膽子！”
“老子要把你劈成兩半！！”
滿臉血淚的孩子聽不懂狗叫似的沐國語，只恨自己沒能為阿爺報仇。
他狠狠瞪大眼，想要記住仇人的模樣。
然後，一支箭破空而來，刺穿了仇人的喉嚨。
大夏的兵來了！
為首那人還是少年，看著眼前滿手罪惡的沐國人，他彷彿回到被當做人丹折磨的日子。
從前的恐懼都化作痛恨，他抽出腰間的刀。
“殺！！！”
沐國人奸詐，居然在他們引水的河中下毒。
他們是新兵，按照不成文的規矩，得等那些老兵們吃完才能動筷子，沒想到因此逃過一劫。
那高將軍知道營中被投毒後大怒，讓他們這些新兵追出來，還下了軍令，讓他們必須殺光這些越過邊關的沐國人。
對這道軍令少年無法完全認同——一群還未正式操練過的新兵蛋子，連盔甲和鐵劍都沒領齊，哪兒來這樣的本事？
但殺沐國人，他雖死猶榮！
不知打了多久，雙方各有損傷，沐國人卻在用毒的加持下佔了上風。
“砍下這些大夏兵的腦袋當球踢！”
這句話是特意用大夏語說的，為的就是激怒他們。
少年果然中招，衝過去就落入他們的包圍網。
原以為小命休矣，不遠處卻傳來馬蹄聲。
迷濛的夜色裡，少年看清了馬背上飄揚的“齊”字大旗。
將士們所到之處，沐國人節節敗退。
他記起來了，最近京城來了位新的副將，姓齊。
他年齡小沒資歷，被高將軍安排到大營角落。
少年眼中放光——他好厲害！
齊威又是一劍砍掉沐國兵的腦袋，他問少年：“有骨氣，要不要跟著我？”
少年用力點頭，生怕晚了點齊將軍就會後悔。
齊威問他：“跑了多少人？”
少年只能估算個大概：“約莫有千人左右已經深入雁門山。”
齊威皺眉。
沐國人今晚顯然是早有預謀，數千人趁著大夏軍營反應不急，騎著快馬衝出來，拼著以命拖延，將那數千人送入大夏。
可他們這麼做是為了甚麼？
就非得進雁門山嗎？
雁門山後面可是……
想到那明媚的少女，齊威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追。”
“可是高將軍讓我們……”
齊威不耐煩地打斷他：“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高巖那腦滿腸肥的蠢貨只想做做樣子應付交差。
就像他讓這些新兵蛋子送死一樣，回頭定會隨便推個替死鬼出來擔責，他心裡哪有百姓。
“你知不知道要是讓這數千沐國人越過雁門山，咱們大夏要死多少無辜百姓？”
聽到這話，其餘人再無糾結，跟著齊威衝了出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沐國人剛進山就踢到了鐵板。
渾身力氣沒處使的蕭家軍經常沒事幹就漫山遍野地巡邏，全當鍛鍊身體。
當野心勃勃的沐國人遇到平民打扮的蕭家軍……
天亮之後，齊威的人收集到七百多具屍體。
這可比他預期中多的多了。
負責抬屍體的將士回想著見到滿地堆疊時那情景，只當是那些兄弟殺的急人走遠了。
離開時遇到山上砍柴打獵的百姓，齊威特意叮囑：“最近山裡不太平，儘量別落單，若是遇到可疑人，記得向官方報備。”
那些百姓憨厚地應是，挑著擔走遠。
微亮的天色照不出他深色外衣上若隱若現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