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和盼娣兩人的表現也很令如意驚喜，許是在老宅幹活多的關係，她們手腳麻利，左右一劃拉就能迅速切開一隻蚌，然後巧手那麼一捏，漂亮的珍珠就從蚌肉裡被擠了出來。
相比之下，如意看了眼爹和哥哥。
也不是說他倆幹活就不利索，而是力氣太大，動不動就會將蚌殼捏碎。
珠子雖然沒事，到底缺了些視覺上的享受。
加上他那蒲扇大掌總給人一種珠子很小的錯覺，所以招娣盼娣這裡排隊的人是最多的。
二嬸盧氏樂得見牙不見眼，逮著機會就誇兩個女兒能幹。
兩人在老宅只會捱罵，分家後每天過得像在夢裡，被娘這麼誇著，激動得兩張小臉通紅，眼底都是掩不住的高興。
肖二在旁負責給母女三人做後勤，蚌不夠了，他去搬，蚌開完了，他管清理。
一家四口和樂融融的模樣看呆了肖老三。
他想想自家那正在蹲大牢的婆娘，和整日除了吃就是睡的兒子，捏著手中的銀子，心緒翻湧。
“老三，到你了。”
也不知發呆了多久，排在前頭的人都開完了蚌，肖老三抬頭看眼前揮汗如雨卻一臉滿足的二哥，忽然改了主意。
“我，我不開了。”
肖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有些不理解，但後頭的客人已經上前，他便專心幹活。
沈令儀也買到了她想要的五十個蚌。
當然，像她這樣的大小姐，排隊等號之事是交給僕婦去幹的，可等到開蚌環節，她是沒辦法安心坐在人群后方的。
沈大小姐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和市井小民一樣大呼小叫，回過神來臉色通紅。
發現如意正看著自己笑，她抱著剛得的八顆大東珠走過去。
“方才……你不許告訴別人！”
“也不準和八哥哥說！”
從小受到閨秀教育的她不能接受自己形象全無。
如意卻不當回事。
“這又沒人認得你，有甚麼好介意的。”
“便是我回頭同人說嘴，你不認就行，怕甚麼。”
沈令儀呆住，沈令儀震驚，沈令儀懷疑人生。
還能……這樣？
丟下呆沈令儀，如意又去忙別的事。
開蚌活動如火如荼，眼看這蚌快速減少，她需要安排人去繼續採蚌。
有一夥兒人悄悄尾隨在了他們身後。
蹲在莊子外的肖老三正好看見，他沒帶猶豫地將這事告訴了肖勇。
“大哥，有人不懷好意跟著上山了！”
雖說這山林已經是私產，可偷入私地的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
肖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肖老三煩躁地撓頭：“我也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臨時變卦，沒有買那珠蚌。
肖勇轉身回莊子，肖老三在他身後幾番張口欲言，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在外頭又蹲了半晌之後，忽然撒腿狂奔起來。
已有的珠蚌用完後，錦繡山莊的開蚌活動暫告一段落，等待中的眾人伸長脖子觀望，看起來比肖家人還著急。
然而等新的蚌送到，卻有人忽然高聲道。
“這麼一點點地開也太慢了，不如也別繼續這勞什子開蚌。”
“我看你這蚌裡的東珠不多，成色也只能算是一般。”
“這樣，給你五百兩，剩下的蚌，我家老爺全包了。”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齊威等人都氣樂了。
“你這可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挺美啊？”
可這人的話彷彿為其他人開啟新思路，接連有人跟著湊熱鬧。
如意看向叫囂得最厲害那中年男子：“敢問閣下是？”
對方一副高傲模樣：“這你別管，收了銀子，自有人去山上，收那湖裡的蚌。”
如意挑眉：“哦？”
“敢問閣下如何知道我家的蚌來自何處？”
“該不會已經偷偷派人查探過了吧。”
對方叫她說破心思，頓時惱羞成怒。
“我家老爺要買你的蚌那是給你面子，別特麼給臉不要臉！”
齊威等人擼起袖子就要去揍人，卻被如意攔下。
“若我拒絕呢？”
那人冷笑一聲，高呼：“來人！”
奈何裝逼失敗，四下並無動靜。
他惱火地又吼一聲：“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四下終於傳來動靜，可這人面上得意沒能維持多久，因為突然出現在他視野中的並非自家家丁，而是一群被蒙著臉的男子。
如意似笑非笑：“這是在後山蚌湖邊抓住的小賊。”
“守山人發現他們時，這幾位正在打撈珠蚌。”
她指向這些人身後：“可撈了不少呢。”
在場之人有人疑惑有人心虛。
那些認出自家下人的，這會兒正兀自臊得慌，生怕家丁的蒙面巾被掀開，太過丟人現眼。
但內心深處，他們並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有甚麼不對。
這名不見經傳的莊子忽然撿到天大的餡餅，拿出東珠這等好東西，被人盯上也是早晚的事。
要怪就怪他們不懂甚麼叫“財不外漏”。
他們早就查過這莊子，莊子的主人只是雁回村的普通百姓，一時好運種出了關外才有的夏瓜，故而成了小小暴發戶而已。
他們根本不明白，沒有足夠強硬的靠山，財富不過是引人覬覦的理由。
想到這些，諸君的神色從緊張重歸平靜，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如意嘆口氣，她從沒想當出頭鳥，但也不樂意被人看做軟柿子。
“送官。”
看得出這些人對官府還有些敬怕，聽見如意的話頓時辯解起來。
“不過是迷路而已，至於這般小題大做麼？”
這次不必如意多說甚麼，早被惹出一肚子火氣的齊威抬腳就踹。
“放屁！”
“誰家好人迷路還順帶偷東西的？”
從蒙面小賊們被帶出來開始就擺出副事不關己模樣的中年男子嗤笑一聲。
“興許人家只是路過野湖，並不知道這是有主的呢？”
話剛說完就發現如意等人直接笑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當成了傻子：“怎麼了？我說的話有甚麼問題？”
“雁門山每個山頭都那麼大，誰能看出來一條湖是不是有主人？”
如意摸摸下巴。
“要不然咱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