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奕每隔一段時間過來都能看到肖家莊子的巨大變化。
上次來他們在挖井,這次不但井都挖好了,那些田地還又被收拾一番,整齊得像被刀削過。
“你家種地的僱工是不是有點那甚麼強,強……”
強甚麼來著,如意同他說過幾回,他又忘了。
如意嘴角抽了抽,斜眼看了看正遠目望天假裝自己不在的蔣幹:“強迫症。”
這事就是他乾的。
聽爹說從前他在軍中負責帶兵練陣。
這是把地都當成兵在練呢?
不光是地,就連這莊子的院牆,他也摞得筆直堅挺,一點兒凸起歪斜都忍受不了。
不過視覺效果也的確舒服就是了。
發現莊子裡有很多事可以做之後,大家就都有點捨不得離開,除去因為天份定下發展方向的人之外,剩下那些如意只好用抓鬮的方式決定各自命運。
蔣幹成功留下,並且拍著胸脯攬下建造職責,現在每天一大早起來拎著兄弟們繞院牆跑十圈之後就開始研究下一個新屋要在哪打地基。
如意看他們每天抖擻到能和逐月賽跑的模樣,偶爾都懷疑是不是給大家喝的雞湯里人參放太多了。
實在不行給他們整個磚窯,讓他們自己燒磚頭玩兒去?
如意又要去地裡巡視,容奕垮著臉:“難得來見你,你卻總是忙得很。”
如意也不想啊!!!她當初種地只是為了致富發家奔小康,誰能想到忙成這樣!
況且自打知道自己親孃是因為當今皇帝的猜疑之心才淪落到生死不知,她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容奕這個皇子繼續相處。
偏他又沒說破自個兒的身份,如意想避嫌都找不到藉口。
正躊躇著呢,忽然聽容奕身後傳來幾個大嗓門。
“我就說你小子天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往哪兒跑,原來是偷偷找到這麼個好去處!”
一雙比容奕腿還粗的胳膊繞過他肩膀。
“八爺不厚道,有好玩的地方都不分享給兄弟們!”
容奕黑了臉拍掉齊威的狗爪:“你們怎麼跟來了?”
太子呢!就這麼幾個人都看不住嗎?
因為齊威他們在修路時表現良好,裴大人大發善心準他們三天假,可以出來放放風,完事還得回去蹲大牢。
這也是因為能被皇帝放心送來的這些人犯的事都不算太大,當真作奸犯科殺人放火了的,皇帝也怕裴子清犯渾直接把人砍了。
齊威等人都快在大牢裡憋死了,一出來就先去沐浴泡澡將自己搓乾淨,然後就準備出門打牙祭。
聽說容奕在望縣開了個酒樓,大家摸摸空蕩蕩的錢袋子,決定去吃霸王餐。
正打算把東家逮去吃大戶呢,卻滿裴府找不到人。
他們多精明,招來下人隨意那麼一盤問,就知道了他的去向。
這不,呼啦啦一串全都跟來,就等著拉他去抵債。
容奕越聽臉越黑。
他寧願陪著小如意去種地,也不想跟這群麻煩精吃飯。
但齊威這些武官後人可不是身板嬌滴滴的太子殿下。
容奕推也推不動,說又說不通,煩得直喊來人。
可德子不敢拿這群祖宗爺怎麼樣,玄衣衛也不好直接揍他們,一時就僵持住了。
門外人多,聽到動靜的逐月從羊圈蹦出來朝人類幼崽熬了一嗓子,意思是問如意要不要吃了他們。
如意頭一回知道大男人也能用“嘰嘰喳喳”來形容。
她被吵的頭疼,已經萌生出拋棄容奕的念頭。
這時卷著褲腿扛著鋤頭的肖勇來了。
他剛聽到逐月的聲音了,還以為有哪個不長眼的來莊子裡鬧事。
許久沒鬆動的筋骨嘎嘎作響,正待發威,卻聽一聲——
“肖大叔?”
居然是熟人。
來者是客,既然和爹爹認識,如意就不好避開了。
武官也是官,京官家的少爺沒見過農田,看到如意家莊子裡的地頗為新奇,一時都嚷嚷著要鋤地要拔草要餵雞要放羊。
容奕一臉討饒地同如意作揖,後者見他們除了鬧挺些也沒別的毛病,就讓一位姓陳的叔叔帶他們去玩。
其實她原本是想拜託蔣幹的,但他一眨眼功夫就不見了。
待那些大熊孩子都被帶去玩,如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看不到莊子裡的雞飛狗跳,問容奕午飯想吃甚麼。
“想吃魚。”
如意帶他往番茄地裡走。
“紅果味的?”
“十三香!!!”
必須吃辣的!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如意似乎看見幾道人影閃過。
蔣幹全程沒有出現,如意只當他又去當工作狂,沒太在意。
午飯吃得十分熱鬧,一群男人連魚帶湯吃的乾乾淨淨,連飯鍋都看不見一粒米。
“八爺當真小氣,來了這些天一直吃獨食!”
容奕朝天翻白眼,不然呢,老子給你們打包送去大牢不成?
“吃完了沒,吃完趕緊回去。”
齊威拒絕,齊威耍賴。
巧了不是,今兒個這莊子來的客人還真的多,就在裡頭吃飽喝足之後,有人敲響了肖家莊子的大門。
將門拉開一看,是幾張面黃肌瘦的臉孔。
“求貴人賞口吃的吧……”
話沒說完,最前頭還抱著孩子的婦人就跪了下來。
她的額頭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面,不一會兒就見了紅。
如意看著她死死攢住襁褓的手和泛紅的眼,一時陷入沉默。
婦人腰間有一隻壞了的撥浪鼓,手柄處光滑,一看就是常被握著盤弄的模樣。
可鼓面凹陷,鼓身還有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我可以甚麼都不要,求求貴人,給我的孩兒一口吃的!”
“他還沒有睜開眼看過這個世界。”
婦人的聲音悲愴顫抖,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她周圍的男人們也瘦骨嶙峋,可一雙眼正不錯地往莊子裡瞄。
整個隊伍只有青壯年和那瞧著不大清醒的婦人。
如意看出了不對勁,可她還是選擇給他們一袋吃的,還給那婦人送了一個嶄新的撥浪鼓。
後者迫不及待接過,搖晃著逗弄起自己的“孩子”。
容奕十分不解,那些人走之後他問:“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如意點頭:“襁褓是假的。”
吃飽的齊威他們正抱著剛出爐的乳茶犯困,順便就聽了一耳朵。
容奕問:“那你為何要送她糧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