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歸如意侄女都說了,只要每個月吃解藥,他就不會死。
都這麼久過去了,他確實好得很,那就該幹嘛幹嘛吧。
不過就這樣被個小輩拿捏,他確實有氣憋在心裡,於是和他爹不約而同都將希望寄託在肖耀祖身上。
可這小子讀書讀到睡著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於是肖耀祖的房門被卸了,蹲在他屋外的人從一個肖老頭變成他爺爺和他爹倆人。
肖耀祖一個頭兩個大。
如意也是。
山莊建好之後她才發現瑣事那麼多。
從前一塊地,她想種甚麼那都是順手的事,如今還得規劃佈局。
種地需要水,若是這偌大的莊子澆水還得到附近挑,他們一天天的也不用幹別的事了。
聽說她這煩惱後,剛加入莊子的蕭家軍舊部立馬渾身是勁地開始毛遂自薦。
如意眨巴眼:“打井?”
幾個面色憨厚的壯漢搓著手:“反正咱們兄弟幾個閒著也是閒著,別的本事咱沒有,就是一把子力氣用不完。”
如意一想也行。
她知道要是不讓這些人做點甚麼,他們怕是天天坐立難安,唯恐自己成了那吃乾飯的負累。
就比如蔣幹他們,作為第一批加入莊子的人,哪怕如意和家人多次強調讓他們不要拘謹,好好住著養身體,他們還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將莊子裡的瑣事全都做完後,就開始沒完沒了地在地裡轉悠。
如意看著那一天三翻的地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好在被他們折騰的都是還沒定下種甚麼的空地,不然甚麼種子經得起這三天兩頭的“翻曬”,這輩子怕是都沒機會發芽。
為了讓蔣幹他們消停消停,如意火速往地裡撒了平時常吃到的蔬菜種子,並且千叮嚀萬囑咐可不能再翻地。
蔣幹等人如聞噩耗,垮著臉又要去和新來的搶挖井的活。
如意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因為任務分配不均乾脆又挑了個地兒挖第二口井、第三口……
她連忙喊停。
“不如這樣,請幾位叔伯去鎮上尋個鐵匠鋪,我這裡有些器物要打。”
“另外,等井挖好了之後,我還是想修個渠,直接通去地裡,免得來回走動費事。”
蔣幹他們不喜反憂——那他們豈不是又少了個能幹的活?
看出諸位面上惋惜,如意:……
“要不,咱再建個糧倉之類的?”
叔伯們露出大大的微笑,當下開始猜拳分配任務。
如意抹了把額頭的汗,可算是功成身退。
為了這群精力旺盛的漢子,她可真是操碎了心。
先前讓華大夫炮製的何首烏剛有點成效,蔣伯伯他們的氣色也才養好,她容易麼?
她有一種預感,原本想當個富貴閒人的願望怕是就此消散。
難怪前世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媽媽就說她是個勞碌命。
立秋前將晚稻移栽後,如意發現村子裡其實還是有幾戶勇敢的先行者,跟著她一起種了水稻。
如今她家的地都被圈在莊子裡,里正家那大片稻田就顯得格外突出。
老人家恰好也正帶著兒孫們勞作,瞧見路過的如意,他摸著鬍子說。
“我呀,年紀大了,常被小兔崽子們叫做‘老古板’。”
“但這一回,老古板我想大膽一回,衝動一次。”
他其實就是覺得,跟著肖家走準沒錯。
再說了,身為里正,他家也算小有薄財,便是沒種成也承受得了損失。
可要是成了,今後帶著大家一起,還怕今後缺糧食吃麼?
“等收了這二茬稻,往後咱們雁回村的糧食產量就能翻倍。”
如意笑眯眯的,何止翻倍。
“里正爺爺放心,咱們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接下來的幾天,她閒著沒事就到里正家地裡來玩,明面上說感謝里正這段時間的照顧,家裡菜做多了給他們送點兒嚐嚐鮮,實際上那小手偷摸揮一揮,就分批次將地裡的稻子換了新。
“等豐收的那天,咱們一起慶祝!”
不知是因為她的話太篤定,還是笑容太耀眼,大家都受到鼓舞,當真覺得二茬稻會成功。
蔣幹他們都是行動派,天天不是挖溝就是去鐵匠鋪盯梢。
那鐵匠不堪其擾,煩躁地說了句“你行你上”之後,他們還真就擼起袖子開幹。
這一來二回,竟叫鐵匠看出了他們中真有幾個帶天分的,回莊子後當笑話那麼一說,卻讓如意記在了心裡。
她悄悄觀察過前來投奔的蕭家軍舊部們。
他們大多是青壯年,除卻孔武有力之外,還有個很明顯的共同點——坐不住。
不是說他們沒耐心不穩重的意思,而是一旦停下手中的事,如意就能從他們面上看到根本掩不住的哀傷和仇恨。
檜城之戰中他們失去了親密的戰友、尊敬的長輩和一身榮光,怎麼可能不在意?
親眼看到昔日同伴死去卻無力迴天,誰能無動於衷?
恐怕他們從未真正走出來吧。
午夜夢迴,他們是不是仍然忘不了那些屍山血海,刻骨仇恨?
正是因為猜到了這些,如意才沒有阻止他們忙碌,反而由著眾人將莊子裡的田地分割成整齊到如同用尺量過一般規整,還在空閒處挖了不下十口水井,又把魚池擴大整整一倍……
但這樣是不行的,僅靠身體的忙碌根本無法分擔內心愁苦,再這樣下去,如意擔心他們會憋出心理問題。
恰好聽聞鐵匠之事後,她倒是有了些想法。
粗略地算了一下,集中在莊子裡的蕭家軍已經有百人之數,比起五千的總數,這“百”聽起來似乎並不誇張。
可這裡是雁回村,一個村民總人口不過五百的小村子。
幾日後容奕來玩,恰好就看到幾十名壯漢垂頭耷腦受氣包似的一步三挪離開的背影。
“這是怎的?”
如意無奈地嘆口氣。
“活幹完了,自然就該各回各家,找別的活計去啊。”
容奕一想也是。
起初招來這麼多“流民”是因為肖家要建莊子,如今莊子建好了,他們要繼續留下反倒奇怪。
就算肖家莊子要留長工,也不需要這麼一大票人。
看著留下的那些“長工”滿臉喜氣模樣,容奕猜測是肖家待遇太好,流民們都捨不得走。
如意無奈笑笑,算作預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