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保持那悠哉的坐姿收回手。
“娘，哥哥，如你們所見，我已經有自保的能力。”
“我不想面臨危險時，只能躲在角落裡，數著時間等你們回來，為你們擔心。”
“如你們愛我寵我護我一般，我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你們。”
王英怔住，從如意稚嫩青澀的面孔上，她好像看到另一張臉。
曾幾何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將軍也是這般許下諾言。
“只要有本將軍在，就一定護你們周全。”
她也當真做到了。
哪怕拼上自己性命。
如意一手拉住一人。
“所以你們能不能告訴我，咱家到底隱瞞著甚麼，爹孃和哥哥，又是何種身份？”
她其實早就想開誠佈公問清楚，既然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吧。
王英和長安都呆了一下。
長安還好，他早覺得妹妹聰慧，或許猜到甚麼。
王英卻慌得很，她幾次張口欲言，卻不知從何說起。
倒是長安這個一根筋的，張口便順暢得很。
“我們本是蕭將軍麾下將士。”
“檜城之役後，將軍失蹤，我們隱姓埋名跟著爹回到雁回村。”
他看了娘一眼，見後者沒有阻止，才又繼續道。
“先前來投奔的蔣伯伯他們，也都是昔日軍中同僚。”
“我們都是蕭家軍。”
這句話自長安口中說出來，頗有些鏗鏘自豪。
但如意卻敏銳地領會到一個他沒說出口的事實。
先生同她說過檜城那場戰事——主將消失，蕭家軍全滅於雁門山外。
如今在大眾眼中，他們是叛軍。
怪不得他們平時那麼低調，寧願忍受老宅，唯恐暴露身份。
從如意的沉默中猜到她所想，長安解釋。
“我們沒有叛國！”
“那場以寡敵眾的戰役中，我們沒有糧草沒有援軍，還要不眠不休地應對沐國大軍，後來將軍被害，身中劇毒。”
長安眼中似有淚光閃爍。
“將軍說整個檜城都是朝廷設下的局。”
可不是麼，如意嘲諷地想，飛鳥盡，良弓藏，朝廷忌憚蕭家軍，忌憚蕭將軍，所以故意斷了補給，想將他們全滅於檜城。
可嘆蕭將軍一身護國之心，卻敗給愚蠢的“功高蓋主”。
“後來呢？”
在先生的故事和史書記載中，蕭將軍消失，檜城失守，是朝廷派去的大軍力挽狂瀾，將沐國打退，反敗為勝，換來至今的太平盛世。
可如意覺得，其中應該還有隱情。
她不覺得那個颯爽的女將軍會老老實實接受命運不公的安排。
長安沒有一絲猶豫地對如意說。
“將軍命我等化整為零，退。”
“她不要我們死守檜城，她要我們活著！”
萬餘蕭家軍想在那麼多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絕非易事，所以才有了檜城的八日死守。
如意沉默片刻，問：“活下來的人有多少？”
長安瞬間紅了眼眶。
再天真的人也不會奢望所有蕭家軍全身而退，有人生，就有人赴死。
那麼多兄弟，都爭著留下斷後，他們吵了那麼久，最終還是將軍啞著嗓子命令無後者與有家室者優先出列，而後準了那些孤家寡人和老兵留下。
他永遠記得那日，平日裡總愛取笑他的老兵們一臉驕傲地說——
“有我們這幫老傢伙在，哪兒有你們這些小兔崽子出頭的份。”
他們說：“我們這一生足夠精彩，死而無憾，可你們的路還長。”
“今後，替我們多走一走。”
眼淚砸在泥地上，長安沒有抬頭。
“不足五千。”
兩萬多蕭家軍，只留下不到三成。
這比例何其殘忍，但對於當時境況而言，已是奇蹟。
“原本是走不了這麼多人的，可最後一日忽然山崩，雁門山滾落的泥石打亂交戰，我們便趁亂用沐國人的屍體湊數。”
連這細節都告訴她了，如意覺得也該給出自己的誠意。
“其實我……”
話未出口，王英卻猛地抬起頭。
“還有一件事。”
“我們來到這雁回村並不全是為了借肖家隱藏身份。”
“而是因為有人給了我們將軍仍活在世上的訊息。”
“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找到將軍！”
如意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難怪爹孃前段時間經常半夜溜出去。
“幸好蕭將軍還活著。”
王英終於下定決心。
“如意，其實我和勇哥並非你的親爹孃。”
還在消化前面那些資訊的如意：“哦。”
她整個人僵住：“啊？”
王英吐詞清晰道。
“你乃是蕭將軍的親生女兒。”
如意這會兒腦子有點亂，只能憑藉本能提問：“沒聽說過蕭將軍有女兒啊。”
王英垂首。
“那是因為自你出生，將軍就把你養在我和勇哥名下。”
生怕她誤會，王英火速補充。
“將軍很愛你，她這麼做其實是為了保護你。”
如意表示理解，蕭將軍活得不輕鬆，外有敵軍壓境，內有皇帝忌憚。
說的不好聽一些，要她死的人不知凡幾，若是叫人發現軟肋，確實舉步維艱，況且原主還是那麼個痴傻模樣。
王英說完話就陷入沉默，長安還沉浸於往事中沒回過來神。
所以肖老三醒來的動靜就格外清晰。
如意頂著張人畜無害的面孔，說的話卻叫人聽著驚悚。
“殺了埋掉？”
肖老三剛睜眼就看到一張皮笑肉不笑的娃娃臉，還聽到這麼可怕的話，嚇得當場驚叫起來，如意順勢往他嘴裡丟了枚藥丸。
“你你你你給我吃了甚麼？”
如意笑容不減，只是這笑瞧在肖老三眼中頗為陰森可怖。
若不是還被埋著，他定然早就撒腿狂奔。
“藥啊。”
從天原門藥房裡順手拿的。
用惡人的手段懲治另一個惡人，挺合適。
肖老三牙齒打顫。
如意拍他腦袋，因為跟擼逐月的手法有點像，被狼王殿下不滿地拱開了手。
甚麼阿貓阿狗都能和它一個待遇？
肖老三魂兒都快飛了：“你想毒死我？”
如意晃了晃手指：“非也，我這是給三叔你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藥不會立刻見效，只要你每個月到我這裡拿解藥，就不用死哦。”
肖老三：意思是拿不到我就得死咯？？？？？
如意拍了拍他的臉，笑容消失。
“所以三叔，別惹我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