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初現的星子在他灰色的眼眸中投下微光,卻照不亮那深處的宿命感。
“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也讓其他關心她的人知道,”燼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放下戒備的真誠,“在我‘存在’的這段時間裡,我希望大家能放鬆一些相處。不要因為我的緣故,讓彎彎夾在中間為難,痛苦。”
燭修聽著他的話,想到他在那個世界是透過極端手段追過來的,眉頭緊蹙。
燼影(傅謹深)看向燭修的眼神深邃而複雜,“等我離開之後……彎彎,就拜託你們繼續守護。我希望,無論發生甚麼,你們都能一如既往地待她好。”
燭修周身那股冰冷緊繃的氣息,在燼影平緩而真誠的敘述中,不由自主地收斂了些許。
他眼中的陰翳並未完全散去,但銳利的敵意轉化成了更深的審視和複雜的思量。
他定定地看了燼影幾秒,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
良久,燭修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卻少了那份針鋒相對的冷硬:“不用你說,我們也會。”
無論有沒有傅謹深,守護她,都是他們這些雄性刻入骨髓的本能與責任。
他沒有再多言,沉默著繼續往石屋的方向走,但腳步比剛才略微沉緩了一絲。
暮色將兩人的身影籠罩,一前一後,沉默卻不再充斥著無形的硝煙。
有些話,說開了,即便不能立刻親如兄弟,至少也能暫時卸下一些不必要的重負,為了他們共同在乎的那個人,維持一份表面之下的、艱難的和平。
夜色漸深,石屋內爐火噼啪。
燭修和燼影(傅謹深)踏入石屋大門的第一時間,白彎彎就似有所感般從裡間快步迎了出來。
“終於回來了!”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燭修,然後幾乎是本能地越過了他的肩膀,投向後面一步的燼影(傅謹深)。
當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那裡時,她眼底的焦慮才稍稍平復,勉強揚起一個笑容:“今天收穫怎麼樣?還順利嗎?”
燭修將她那一瞬間的目光流連和最終的落點盡收眼底。
心頭不可避免地掠過一絲澀意,但見她終究沒有完全忽略自己,那點不快才被強行壓下些許。
他本就走在前面,此刻手臂一伸,極其自然地將走到近前的她摟入了懷中。
帶著她轉身,幾步就將她安置在了旁邊一張鋪著柔軟獸皮的石凳上。
“收穫不錯。”他言簡意賅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動作卻未停,順勢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手臂依舊鬆鬆地環著她的腰,是一種明確的佔有姿態。
白彎彎被他帶著坐下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飛快地抬眼看向了站在幾步外的燼影(傅謹深)。
她看到他也正望著這邊,臉上的表情是慣常的平靜,甚至在她看過去時,還對她微微彎了彎唇角,彷彿在說“沒關係”。
可正是這份“沒關係”的寬容,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頭刺痛。
她能想象,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另一個雄性以如此親密的姿態攬入懷中,傅謹深心裡會是何種滋味。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掙脫燭修的手臂,拉開一點距離。
然而,就在她指尖微動,想要推開燭修環在腰間的手臂時,理智猛地拽住了她。
不能。
她如果此刻推開燭修,無異於在燭修和其他獸夫面前,赤裸裸地表現出對燼影(傅謹深)的偏袒和在意,那對燭修是一種羞辱和傷害。
這些日子,她因為對傅謹深的愧疚和可能失去他的恐懼,已經無形中冷落、忽視了其他伴侶太多。
她不能再當眾上演這麼一出,讓本就微妙的氣氛更加緊繃。
現狀已經如此,是陰差陽錯和命運捉弄下結成的複雜局面,她改變不了過去,也無法輕易割捨現在任何一份情感。
莽撞的行動,只會傷害更多的人。
她在心中無聲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她最終放鬆了身體,沒有掙脫。
算了……就這樣吧。
這樣的局面,不論怎麼做都是錯,彷彿是無解的難題。
不多時,金翊和炎烈端著烤肉和肉湯,香氣四溢。
要是以前,雄性們早已經大快朵頤,但現在,圍坐在石桌旁的雄性們,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落在白彎彎身上,對食物彷彿失去了興趣。
燭修將一塊烤肉夾到她碗裡,“想甚麼?吃吧。”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體貼,但那其中蘊含的圈佔,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白彎彎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她機械地咀嚼著燭修夾來的食物,卻食不知味。
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對面的傅謹深。
他安靜地吃著自己的東西,偶爾與旁邊的金翊或尹澤低聲交談兩句,看起來一切如常。
可是,白彎彎看得分明。
在那雙眼眸深處,火光跳躍映照不到的陰影裡,一抹揮之不去的黯然,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現。
每一次燭修對她表現出親密的舉動,哪怕只是遞一下碗,那抹黯然似乎就會加深一分。
她知道自己現在對其他雄性的任何一點親暱,都會像是一把無形的鈍刀子,緩慢地割剮著深愛她的男人的心。
她匆匆吃了幾口,便接著要去看崽子們從燭修身邊離開。
燭修看著空空的座位,抬手端起桌上的猴兒酒,仰頭全數喝下。
白彎彎去了幼崽的房間後就再沒回來,雄性們收拾好一切,也到了要休息的時間。
今夜輪到炎烈陪伴白彎彎。
他早早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興奮地鑽進了白彎彎的房間。
然後就像一隻等待主人歸家的大型犬,趴在她柔軟的大床上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逐漸安靜下來,部落沉入夢鄉。
可等了又等,炎烈把床單都快滾出褶子了,彎彎還沒出來。
炎烈知道,以往這個時候,彎彎已經洗漱完回來了。
他有些躺不住,一個翻身坐起來,大步走向浴室外。
咚咚咚……
“彎彎?”
裡面的雌性沒有回應他,想到裡面的情形,他渾身開始燥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