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響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力感和巨大的悲傷,“他的生命體徵也最終消失。”
隨著李響的敘述,那些話語,和她自己記憶中的“真相”,發生了激烈的、近乎毀滅性的碰撞。
感情上,她的第一反應是抗拒,是陷入自我保護般的否定。
可理智,卻在冰冷地提醒她:李響沒有說謊的必要,尤其是在傅謹深已經“死亡”的現在。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卻無法抵消心頭那種翻天覆地般的混亂和……尖銳的刺痛。
如果……如果李響說的是真的……
她該怎麼去面對他?
“白小姐,”李響看著她劇烈變幻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沙啞,“你……想去看看傅總嗎?”
一直沉默旁聽,將李響每一個字都聽得分明的兩個雄性,此刻心中警鈴大作。
他們才知道彎彎在這個世界的伴侶和她之間有過很深的誤會,而對方為了彎彎,跨越生死,不惜湮滅自身,只為追尋一個渺茫的可能。
這種付出一切的決絕深情……讓燭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白彎彎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微微吃痛。
“彎彎。”
他低沉地喚了她一聲,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不安”的情緒。
他想立刻帶她走,離開這些攪亂她心緒的事情。他
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讓她繼續聽下去,如果讓她去見了對方……他們,包括他自己,可能都不及那個男人在彎彎心中的位置。
那個雄性已經用死亡和超越生死的追尋,鑄就了一座無法逾越的情感豐碑。
尹澤同樣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他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地提醒:“彎彎,我們……該回去了,金翊、酋戎、炎烈、花寒、皎隱還有崽子們都在獸世等著你。”
他試圖用所有的家人來喚醒彎彎,讓她知道除了那個男人,她還有他們。
白彎彎被他們的話語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她轉過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兩個伴侶。
燭修緊抿著唇,眼眸深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握著她手的力道非常大。
尹澤則擔憂而警惕地盯著她,生怕她做出甚麼決定來。
她看懂了他們的不安,和一絲隱藏的害怕。
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和愧疚。
他們才是她現在和未來要相守的人,她不該讓他們如此不安。
但是……
那個剛剛被揭露的、顛覆性的“真相”,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地吸住了她的心神。
如果不去弄清楚,她將永遠被困在這個謎團裡,對傅謹深(燼影)的複雜感情將永遠無法理清。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從最初的混亂掙扎,逐漸變得清明,卻也更顯沉重。
她回握住燭修那隻用力到指節發白的手,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帶著安撫,卻未鬆開。
“燭修,尹澤,”她的聲音有些低啞,“我和他……傅謹深之間,可能真的存在太多、太深的誤會。這些誤會,不僅關乎過去,也影響著……現在的一些事情。”
她想到了獸世的燼影,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憤怒和準備採取的決絕手段,心頭一陣發緊。
“我想……我必須去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否則,我心裡永遠會有一個結。”
她原本已經下定決心,回去後就啟動系統,將燼影遠遠送走,眼不見為淨。
可現在,這個所謂的“真相”像一把鑰匙,突然插進了鎖孔,讓她發現,她所以為的“鎖”和裡面鎖著的“事實”,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還怎麼能在甚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狠心地將燼影放逐?
如果李響說的是真的,那對他太不公平。
燭修的心隨著她的話語不斷下沉,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皺緊了眉頭,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阻止:“彎彎,不去,好嗎?”
白彎彎望著他的眼睛,沉默著沒有立即開口。
而那沉默對於燭修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最終,她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燭修,”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必須去,你們陪著我好嗎?”
燭修長出了一口氣,那氣息沉重得彷彿承載了千鈞重量。
他將那柔軟的小手握得更緊,彷彿要將自己的溫度、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存在,全部烙印進她的肌膚血脈裡。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喑啞,“那我陪你去。”
尹澤看著他們交握的、彷彿要嵌合在一起的手,又看看白彎彎沉重卻堅定的側臉,明白大勢已定。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站到了白彎彎的另一側。
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無論她去哪裡,他也會一同前往。
李響看著眼前一幕,他下意識覺得燭修是白彎彎新的伴侶。
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如果傅總還活著,一定會很難過吧?
*****
地下三層的空氣彷彿凝滯了,帶著一種與地表世界隔絕的、滲入骨髓的寒意。
白彎彎和身邊兩個雄性跟著李響,穿過需要多重身份驗證的厚重金屬門和幽深的通道。
燭修和尹澤將她護在中間,他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充滿科技感卻異常冰冷的設施,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終於,李響在一扇厚重的、帶有觀察窗的合金門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刷開了最後一道許可權鎖。
“白小姐,傅總就在裡面。”他側身讓開,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帶著迴音。
白彎婉此刻卻幾乎聽不清李響的話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門內那片氤氳著白色寒氣的空間攫住。
門無聲地滑開,一股更刺骨的冷氣撲面而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的目光越過李響,直直地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個靜靜安放在透明恆溫冰棺中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