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隱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現了空中那抹絢麗的火紅和海上異常的木筏隊。
他立刻抬手止住巡邏隊,銳利的目光穿透距離,精準地落在了鳳凰背上探出頭的白彎彎身上。
剎那間,他冰藍色的眼眸中迸發出無法掩飾的驚喜和明亮的光芒,立刻帶著族人們飛快地朝這邊游來。
兩波獸人離得越來越近。
“彎彎!花寒!你們平安回來了!”皎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他迅速靠近尹澤下方的海面,仰頭望向白彎彎,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們都沒事。”
其實這段時間,他一邊處理族中事務,一邊記掛著白彎彎他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遇上別的危險。
“我們有獸神保佑,肯定會沒事的!”花寒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尹澤笑著點頭,“那就好,你們一路過來辛苦了,我的王宮就在不遠處,你們可以去那裡休息一番。”
他們確實在海上漂泊太久,需要休息休息。
在花寒極力說服下,白彎彎同意了去歇個腳。
這時候,皎隱才注意到自己的子民。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被救的鮫人迫不及待地將白彎彎他們如何從天而降的鷹獸爪下救下他們、又如何好心同行照顧的事情,詳細地稟告了皎隱。
皎隱聽後,神色變得鄭重。他游到木筏邊,對著白彎彎和她的獸夫們,深深地行了一個鮫人族表示最高謝意的禮節:“彎彎,還有各位,非常感謝你們出手救了我的子民!這份恩情,皎隱和鮫人族必當銘記於心!”
白彎彎在半空中,雖然聽見了,但並沒有主動回應。
下方的辛豐笑著回答:“不必客氣,你也曾經救過彎彎,不是嗎?鮫人一族對我們永遠有恩。”
皎隱救了彎彎,挽救了他們一家。
這不是一次兩次相救就能回報的。
鮫人一族將是他們永遠的朋友,只要他們有困難,他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皎隱下意識地仰頭朝上方看去,卻再也看不到探出的那顆腦袋。
不知道為甚麼,他隱隱感覺彎彎和他似乎生疏了不少。
回程途中,其餘獸人話很少,花寒主動和皎隱交談詢問他回去後的情況。
大半天過後,他們終於來到了那座璀璨美麗的珊瑚宮殿。
將鮫珠交給他們後,陸地獸也能順利在海中呼吸。
皎隱故意放緩腳步,試圖走到白彎彎身邊,順勢詢問她一些詳細的情況,卻發現她已經自然地轉過視線,低頭去逗弄懷裡的小崽崽。
他準備好的話語瞬間被堵在了喉嚨裡,嘴角那原本發自內心的愉悅弧度,也幾不可查地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因為白彎彎刻意避開,皎隱無法和她搭話,而她的幾位獸夫都在身邊,或明或暗地隔在她與皎隱之間,皎隱失去了和她說話的機會。
皎隱親自為他們安排了最舒適華麗的客房,一切用度都是最高規格。
白彎彎再次客氣地向他道謝後,便很自然地和自己的獸夫們一起走進了安排好的大房間。
沒有和他交談,也未多說一句話。
彷彿那些日子的相處都是一場泡影。
花寒心思細膩,察覺到了站在門的皎隱的落寞。
他找了個藉口走出來,拍了拍皎隱的肩膀,“彎彎可能是長途跋涉,真的有些累了,讓她先好好休息一下。晚點你送些我們海底特有的美食過來,我找機會讓你單獨見她一面,說幾句話?”
皎隱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點了點頭。
他立刻親自去準備了最豐盛精美的海底珍饈,用巨大的貝殼盛放著送過來。
然而,開門接過食物的卻是炎烈。
炎烈咧著嘴,笑得一臉陽光:“您太客氣了!謝謝!東西我拿進去就行。”
就在這時,花寒擠了過來,“炎烈,你把東西端進去,我有話要和皎隱說。”
炎烈看了他一眼,想著彎彎還餓著肚子,就先進了屋。
“看在當時你願意幫我的份上,我也幫你一次。想進來嗎?”
皎隱只是一瞬間的遲疑,點頭:“嗯。”
花寒就知道,誰都拒絕不了彎彎。
皎隱跟隨花寒身後進屋。
“花寒,”皎隱停下腳步,冰藍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他,眉頭微蹙,“你告訴我,是不是我離開之後,發生了甚麼事情?”
他覺得白彎彎對他的態度轉變太大了,那刻意的避開和疏離,讓他心口發悶。
“我覺得彎彎她……好像在刻意避開我。”
花寒看他的模樣,無比慶幸自己當時沒有族人的負擔,留在彎彎身邊得到了機會。
他將白彎彎回到蛟龍部落後發生的事情,包括她雌母藍衣的狠心算計、兩個雌崽被調換的真相大致告訴了皎隱。
皎隱聽完,那雙美麗的冰藍色眼眸中瞬間捲起了驚濤駭浪,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沒想到,彎彎身上竟然經歷瞭如此殘酷的事情!
被親生雌母那樣對待……她小時候會經歷一些甚麼?那時候她該有多傷心、多無助?
一股強烈的心疼和憤怒湧上他的心頭。
如果當時他再多留一段時間,沒有因為族內叛亂而急著趕回來,是不是就能在她最傷心、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守在她身邊?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更大的無奈壓下。
當時他的族人同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等待著他去拯救。
他是鮫人的王,他有無法推卸的責任。
內心的掙扎和苦澀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的腳步慢慢停下,透過回程彎彎的表現,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彎彎並不想見他。
她似乎正在努力地、明確地和他劃清界限。
他是海洋獸人,是深海的鮫人之王,而彎彎是陸地獸人,她的家、她的愛人、她的羈絆都在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這片浩瀚的海洋,更有無法逾越的種族和生活環境的鴻溝。
他的族人需要他,他無法離開深海長期陪伴在她身邊; 而她,顯然也不會為了他放棄她的獸夫和幼崽,來到這深海之底。
這一刻,他明白了彎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