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夾雜了私心,那就很不好了。
這樣的地方保護就會變味,變成山頭主義。”
何繼雲長長嘆了口氣,“老實說,咱們漢東就有這個趨勢。
在對某些同志的保護上,我認為就有些過度了,有遠超過一般公心的保護。
這樣很不好,俗話說過縱則溺,則私。
這次,上級領導過來談到侯亮平的問題,立春同志不好講,那我就來開誠佈公的講一講。
侯亮平同志呢,是立春同志的女婿,眾所周知。
我對他的印象呢,不多,但對他的事蹟倒是聽過不少。
咱們漢東有名的年輕幹部,名頭很響,甚麼反腐先鋒,大鬧天宮的孫大聖等等。
年紀輕輕,就已經升任正處級好幾年了。
說起來,這個升遷速度,比起咱們立春同志也不遑多讓啊,呵呵。”
趙立春看了秦興國一眼,打斷道:“繼雲同志,你這話是甚麼意思,難不成他的提拔不符合程式?”
何繼雲呵呵一笑,甚麼都沒說,但又像甚麼都說了。
這不廢話嗎?
沒有你這個省長岳父,他能進步這麼快?
二十八歲的正處級,他憑甚麼?
憑一個漢東大學生的學歷?
要是往前推二十年,這個身份倒是可以。
當年易學習,李達康便是如此,因為那時候的大學生值錢。
一進編制,表現優秀的起步就給個正科,四五年升到正處不難。
但現在,時代不同了。
趙立春也知道有些站不住了,只好來一招曲線救國。
“是,他是進步的快一點,但我想還並沒有到一個很誇張的地步吧。
要知道,咱們省可出了一個三十二歲的副部級幹部。”
趙立春看向秦興國,鍾小艾說道:“秦書記,我省走出去的祁同偉同志,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吧。
二十八歲,人家都已經以副廳級擔任北山市市長了。
我記得他是二十九歲提拔的正廳吧,你們說,哪一級不是破格提拔?
侯亮平作為祁同偉的學弟,師從高育良同志,這些年的成績呢,也是有目共睹的。
即便比祁同偉同志稍遜一些,那也算的上十分優秀了。
我認為組織多給他加加擔子,無可厚非嘛。”
此話一出,秦副書記,何繼雲,鍾小艾面色有些古怪。
這位省長同志竟然拿侯亮平和祁同偉相提並論。
人家祁同偉甚麼成績?
無論是緝毒生死一線,還是發展地方經濟,亦或者當救火隊員挽救國家重工業城市。
隨便拎出一件都足以讓普通人平步青雲。
因此,人家的破格提拔,理所應當。
反之,侯亮平呢,他的成績又如何?
說起來很出彩,聽起來很威風,其實呢,不就是抓了幾個小貪官。
沒錯,給在座的幾人來看,的確只能算小貪官。
因為被侯亮平親手逮捕,級別最高才副廳。
至於那些正廳,省委常委,知情人都知道,那隻不過是掛了個聯合調查組組員的名頭,跟著混了個掛名而已。
畢竟,他一個京州市反貪局局長還沒有權力去調查這種級別的官員。
當然了,這樣的反腐成績,在政法工作中不能說不優秀。
但在GDP至上,改革至上的今天,反腐工作始終遜色不少。
甚至在某些地方,反腐工作突出反而並不是甚麼好事。
俗話說的好,腐敗是經濟的
——潤滑劑。
真一汪清水,又怎麼談發展?
不和那些投資商稱兄道弟,推杯換盞,人家怎麼給你投資,怎麼把你當自己人?
反腐聲勢越浩大。
經濟發展就會越低迷。
何繼雲沒有在這個話題糾結,成績這個東西,看的清楚,說不清楚。
真爭論起來,趙立春估計還有一番說辭,所以這個話題毫無意義。
“立春同志,你別誤會,我對他的提拔任用,說實話沒有太大的意見。
不管怎麼說,這個同志成績還是有的嘛。
不過,對於你的對比,我得糾正一下。
並不是人人都是祁同偉,咱們不能看著某些年輕同志,出了點成績,就想要複製第二個祁同偉,這不現實。
我始終認為年輕人應該多一些鍛鍊,提拔過快,不是培養,而是揠苗助長。
侯亮平同志就是一個很好的教訓。
正是因為提拔過快,缺少多崗位歷練,才導致其在工作上,缺少經驗,缺少眼界,缺少大局觀。
在江昌縣擔任縣委副書記時,這位同志就很明顯的看的就不夠遠,也不夠細。
這才讓人家鑽了空子,把一個好好的民族特色的旅遊點,變的不倫不類。
好在啊,最終緊急調整了這位同志的任用,撥亂反正,才沒有釀成大禍。
再說說其的另一個任命,京州市反貪局局長。
對於這個任命,總體來說我是沒意見的。
雖然他在反腐的工作上,確實存在一定的尺度偏向,但成績咱們還是有目共睹的嘛。
這幾年漢東的反腐工作很突出,他不能說沒有功勞。
這點,我們首先要肯定。
但肯定歸肯定,問題咱們也不能迴避,更不能縱容。
在這個任命上我們可以看到其另外一個缺點,就是自以為是、剛愎自用。
據有的同志跟我反應啊,這位同志手握反腐大權,常常不講程式、不顧大局、不尊重組織。
辦案憑情緒,做事靠衝動,眼裡只有案子,沒有漢東的穩定,更沒有幹部隊伍的團結。
更嚴重的是,他目無組織、自行其是。
該請示的不請示,該彙報的不彙報,動不動就把個人判斷凌駕於組織原則之上。
這種工作作風,往小了說是年輕氣盛,往大了說,就是政治不成熟、紀律意識淡薄。
漢東不是他一個人的戰場,反腐也不是單憑一腔熱血就能幹好的。
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把正常的監督變成對立,把嚴肅的執紀辦成了意氣之爭。
長此以往,破壞的是班子團結,動搖的是幹部信心,損害的是漢東發展的大局。”
頓了頓,何繼雲沒理會趙立春越發黑沉的臉色,繼續道:“哦,秦書記,你可能也聽出來了,我說的這個可能和立春同志的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