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輕輕擺了擺手，淺談即止：“好了，不說他了。
這種容易影響你調查判斷的話，我還是少說為妙，不能給你灌輸先入為主的意見。
不管怎麼說，一個人的人品好壞，和他是否觸碰法律紅線、是否違紀亂法，沒有直接的關聯。”
鍾小艾聞言，當即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怎麼，你還擔心我會被你三言兩語影響？”話一出口，她便察覺這話頗有歧義，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抬手撩了撩耳畔的髮絲，掩飾住片刻的不自然。
祁同偉看著她的模樣，低笑一聲：“當然不會，我一向信得過你的職業操守，你可是國紀委的大檢察官。”
稍作停頓，又轉變了話題，“不說這些了，說說你和我妹吧，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鍾小艾見狀，便將剛才在樓下的一幕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祁同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他轉頭看向神色侷促的祁芸，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慍怒：“那個人到底是甚麼來頭？他糾纏你多久了？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祁芸被哥哥嚴肅的神情嚇得一怔，嘴唇囁嚅著，支支吾吾半天，始終不肯說出對方的名字。
她心裡清楚，哥哥如今身居要職，前途一片光明，她不願因為自己這點私事，給哥哥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更不想讓他因私廢公，落下話柄。
只是她哪裡知道，眼前的哥哥早已今非昔比，手握重權，這般宵小之輩，根本無需他親自出手，便足以輕鬆解決。
“怎麼，這人的身份很不一般？”祁同偉見妹妹吞吞吐吐，眉頭擰得更緊了，“你儘管放心說，有鍾主任在這裡，就算他是省委書記的公子，咱們也不怕。
他權勢再大，也大不過黨紀，大不過國法。”
“沒錯，你儘管大膽說出來，你哥要是搞不定，還有我在呢。
國紀委是幹甚麼的，就是來查這些敢作威作福的高階幹部，官越大，咱們越要查他，這樣才能為民除害。”鍾小艾也在一旁柔聲附和。
祁芸這才道出實情：“他……他是我們單位組織部一位副部長的兒子。”
組織部副部長的公子？
祁同偉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區區一個副部長，職級連正廳都不是，他的兒子竟敢如此囂張跋扈，公然騷擾自己的妹妹。
轉瞬之間，祁同偉便想通了其中關節，對方分明是想做祁家的女婿。
鍾小艾顯然也想到這一點，嘆了口氣，看向祁同偉道：“又是一個政治投機者，把婚姻和感情都當成了自己及家族往上爬的跳板了。”
祁同偉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鄙夷與憤怒：“咱們黨內和政府機關裡，就是有這種心術不正、投機鑽營的人太多。
才把好好的風氣攪得烏煙瘴氣！靠著家世背景橫行霸道，妄圖用聯姻謀取政治資本，這般行徑，若是不嚴加整治，如何能讓百姓信服，如何能保一方風氣清朗？”
說罷，祁同偉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眼神溫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芸芸，你記住，以後再有人敢這樣糾纏你，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自己硬扛，更不要怕給我添麻煩。
我祁同偉的妹妹，不是任人欺凌的物件，更不是這些投機小人用來攀附權貴的工具。”
他轉頭看向鍾小艾，神色恢復了沉穩：“鍾主任，這件事雖是私事，但牽扯到機關內部的歪風邪氣，咱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組織部的副部長，教子無方，其子仗勢欺人、騷擾同事，若是姑息，只會讓更多人有樣學樣。
國法黨紀在前，不管他背後是誰，都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鍾小艾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你說得對，公職人員家屬更該謹言慎行，絕不能縱容這種仗勢欺人的風氣。
正好，明天我要和漢東幾個書記來場談話，我會把這個問題給他們提一提，讓他們給一個交代，肅一肅這種歪風邪氣。”
……
早上九點，漢東省委。
會議室的窗簾半拉，光線偏暗，氣氛沉得像壓了一塊鉛。
長條桌一側坐著國紀委副書記秦興國和鍾小艾。
要直面漢東省委談話，鍾小艾的級別顯然不夠，因此，國紀委將秦興國派了過來。
作為國紀委副書記，在級別上和何繼雲，趙立春正好相等。
坐在秦興國鍾小艾對面則是本次談話的漢東省委主要人員，省委書記何繼雲、省長趙立春。
沒有秘書，沒有記錄員以外的旁人，這是一場只在高層內部進行的核實談話。
秦興國先翻開面前的資料夾，指尖在紙頁上輕輕一點，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趙立春同志，今天我和小艾同志過來，不是走訪，不是調研，是代表國紀委，就群眾反映、巡視移交、以及多渠道舉報的問題，向你本人進行當面核實。
核心事項有兩項：第一，關於你女婿侯亮平同志，在京州市擔任反貪局局長工作期間，被反映存在選擇性反腐、針對性辦案、排除異己的問題。
第二，其在江昌主政階段，工作程式失範、引發基層不穩定，相關責任鏈條，需要你這位省長，同時也是親屬關係人，作出清晰說明。”
趙立春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桌沿，臉上保持著省長應有的沉穩，但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秦書記，鍾主任，首先歡迎中央同志來漢東指導工作。
關於侯亮平的問題，我先表一個態：我本人堅決擁護中央的任何調查，絕不護短，絕不干預。
但同時，我也希望組織能夠實事求是，不被片面之詞、不被惡意舉報帶偏方向。
對於這兩個問題，我個人的看法純屬汙衊。
這些都是一些不服氣被查出的腐敗分子對他的惡意中傷。
你們是幹紀委的，應該多多少少也遇到過這種問題。
敢動硬的、敢碰釘子，自然會觸動一部分人的利益，舉報、非議、抹黑，這都在所難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