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聊到裴一泓談到段峰一案,有意牽頭開展黨紀黨風專項整頓工作時,於華北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是該整頓整頓了!
現在咱們有些領導幹部,手裡剛攥著點芝麻粒大的權力,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
眼睛裡盯著的,從來不是老百姓的飯碗,不是地方的發展大局。
而是想著怎麼撈錢、包養幾個女人。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嘛,這就是我們現在的一些黨員幹部的思想覺悟。
黨紀國法在他們眼裡,簡直就是一紙空文!這種蛀蟲不除,官場風氣能清朗得了嗎?
我看不但要整頓,還得下重手,一查到底!好好殺一殺這些蒼蠅米蟲。”
祁同偉剛要順著話頭附和幾句,一旁的於夫人卻敲了敲桌子,先開了口。
“殺殺殺的,大過年的,能不能說點吉利話?從下午同偉進門,你就沒停過罵罵咧咧,我說老於,你還有完沒完?今天就不能不談工作,好好吃頓團圓飯?”
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均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
於華北擺了擺手,連聲檢討:“對對對,我的錯我的錯,光顧著說工作,沒考慮同志們盼著過個祥和年的樸素願望。”
大手一揮,爽朗道:“這樣,今天的“碰頭會”就到這兒,現在宣佈散會!
接下來誰都不準再提工作上的事,誰要是敢違規,我先嚴肅批評誰!”
於夫人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質疑:“你這話啊,我頂多信一半。
依我看,用不了兩句話,你就得把話頭又繞回甚麼班子建設啊,民生專案啊之類的。”
眾人都笑了。
於華北哈哈一笑,“好歹我也在紀委書記的崗位上幹過幾年,原則性還是有的,就不能信我這一回?啊?”
“那行,信你一會,你要是再提,別怪我代表“組織”批評你了。”於夫人道。
“我保證我保證。”於華北哭笑不得,想了想,“要不,等吃完飯,咱們打一打橋牌,也算辛苦一年,給自個兒的身心鬆鬆綁。”
“我看行。”於夫人附和。
祁同偉卻有些遲疑,搓了搓手道:“橋牌……,我…不會。”
橋牌民間玩的不多,官場卻廣為流傳。
一來是很多老人偏愛,二來也暗合了“搭班子、講配合”的門道,是不少幹部聯絡感情的由頭。
但這玩法畢竟帶著幾分“圈子裡”的味道,普通人很少接觸,祁同偉是農家子弟出身,一路苦讀打拼上來,自然沒摸過這東西。
“嗨,這有甚麼難的?”於夫人笑著擺手,“說白了就是講究個搭檔配合,你是年輕人,腦子轉得快,打上兩把就熟了。”
於華北也跟著幫腔,用筷子點了點於瀟瀟:“這麼著吧,你阿姨是出了名的臭簍子,等會兒你跟瀟瀟一組,我跟你阿姨二對二,這樣就公平了。”
於瀟瀟眉眼一挑:“大市長同志,你行不行。”
祁同偉沒啥信心,“我儘量不輸的那麼慘。”
飯後的消遣,就這麼定了下來。
客廳裡的紅木八仙桌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保姆擺上了橋牌專用的牌具和記分紙。
於瀟瀟似乎很喜歡打橋牌,吃完飯,趁於華北夫婦喝茶休息的功夫,拉著祁同偉就展開了緊急培養:“叫牌看點數,出牌看搭檔,不會打,儘量跟著我思路走。”
祁同偉還是第一次看到於瀟瀟這麼認真的勢頭,一時也不敢大意,抓緊時間學習。
於華北含笑道:“橋牌講究叫牌的策略、出牌的默契,門道比撲克深得多。光聽,是學不到多少東西,來吧,咱們開始實戰。”
於瀟瀟和祁同偉對視一眼,都猜到於華北這是不想給他們喘息之機呢。
牌局正式開始。
不出意料,祁同偉初來乍到,連基本的叫牌規則都摸不透,要麼是叫牌冒進,把己方逼入絕境;要麼是出牌失了章法,好幾次都把於瀟瀟手裡的絕殺牌給浪費了。
沒打兩局,他們這邊的記分紙就一片飄紅,輸得一塌糊塗。
於瀟瀟微微蹙眉,也不叫市長同志了,帶著幾分輸急眼的賭徒模樣,批評起來:“祁學弟,你這牌出的甚麼路數?我剛才叫三黑桃,就是暗示手裡有強牌,你怎麼還把小王給拆了?”
於華北在對面看得哈哈大笑,故意打趣:“瀟瀟,急甚麼?你“祁學弟”是新手,得有個適應的過程嘛。”
於夫人也跟著幫腔:“就是,瀟瀟你別嚇著同偉。”
於瀟瀟狠狠瞪了一臉無辜模樣的祁同偉一眼,把牌一扔,“再來!”
祁同偉沒有氣餒,繼續發揚學習精神,把每一局的牌路都暗記於心。
他本就腦子活絡,又最擅長察言觀色、舉一反三,幾局下來,慢慢摸到了一絲門道。
這橋牌,說到底跟官場的博弈沒甚麼兩樣,得看形勢、懂配合,該藏拙時藏拙,該發力時發力。
很快,祁同偉的牌風越來越穩,於華北夫婦壓力劇增,漸漸從一開始的大殺四方變成險勝一籌。
這下輪到兩名老將不淡定了。
“不錯,同偉這水平越來高了,老伴,你可得加把勁了,別咱們還輸給兩個小輩。”於華北強撐著臉面。
於夫人也打上了頭,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管好自己。”
又一輪牌局開始,祁同偉不再盲目跟牌,而是先聽於瀟瀟的叫牌訊號,再根據手裡的牌面判斷局勢。
於瀟瀟叫“無將”,他便心領神會,精準地輸送“彈藥”;於華北出牽制牌,他就恰到好處地攔擋,好幾次都幫於瀟瀟化解了危機。
局勢大變,祁同偉和於瀟瀟這邊開始佔據了上風。
他記憶力超群,算起牌來十分精準,出牌又果斷,往往能預判到於華北和於夫人的牌路,甚至能借著於瀟瀟的手勢,打出連對方都意想不到的配合牌。
“祁學弟,厲害啊!這記飛牌打得太漂亮了!我爸這老狐狸,都被咱們算得死死的!”
於瀟瀟是越打越興奮,眉眼間閃著光,全然沒有往日大家閨秀的模樣,每贏一局就拍著桌子叫好。
要不說賭博危害真大,看看,把一個冰霜美女逼成甚麼樣了。
祁同偉感嘆。
最後一局收官,祁同偉憑藉一記精妙的將吃,直接鎖定勝局。
於瀟瀟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贏了贏了!哈哈”
於華北看著桌上的牌,笑著搖了搖頭,指著祁同偉道:“你小子,真是塊好材料,一點就透,這悟性,不去搞戰略真是可惜了。”
祁同偉故作艱難取勝似的擦了擦額頭的汗,“全賴“於學姐”指揮得當,帶領我們取得了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