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曲正平這時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就是,光磊啊,你待的那個北山市,可不是甚麼省心的地方。
經濟上那點爛攤子就不提了,關鍵是你們那個市長祁同偉,背景深厚,作風霸道。
你跟他搭班子,往後怕是少不了要受些委屈。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官場上甚麼人都有,唯獨霸道的人長久不了。”
夏光磊心思一動,似乎嗅到了甚麼,“委屈倒不至於,不過這位市長同志的確有點難以合作,不知道曲省長有沒有甚麼好辦法?”
曲正平笑了笑,“好辦法嘛,倒是有一個,他不是想當“一把手”嗎,那咱們就讓他當個一把手嘛。”
夏光磊明白曲正平的意思。
捧殺!
官場上事事都講規矩,你要真是一把手,霸道一點不是甚麼大問題。
要是以副手霸道,架空一把手,那就是大問題了。
他又想到祁同偉這段時間的行為舉止,尋找其霸道的行為。
卻猛然發現,這位市長同志,雖然事事鉗制自己,卻從來沒在常委會跟自己真刀真槍幹過,更別提何處霸道了。
第一次常委會,為了段峰兼任問題,雖然有所爭論,但最後對方還是恰到好處的做出了讓步。
第二次,也是在段峰的問題上,沒有趕盡殺絕,反而退後了一步,充分表現了其的政治底線和政治素養。
再回過頭,俯視而看,反而自己做的更加過分了一點。
想著,夏光磊冷汗都出來了。
自己好似一直在被祁同偉牽著鼻子走。不知不覺中已經樹立了極其負面的形象。
“曲省長,能具體一點嗎?”夏光磊深吸了一口氣。
“具體?這簡單。”曲正平呷了口熱茶,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祁同偉不是想當一把手嗎?那咱們就給他搭臺子,讓他唱主角。”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漢鋼如今改制不是一直卡著殼嗎?
上面似乎有意把漢鋼劃歸於省管,一旦定下來,省裡肯定會順勢推舟,一併交給你們。
到時候,你主動在常委會上提出來,把這個擔子交給他,就說‘祁市長在經濟工作上有經驗,這個專案由他牽頭最合適’。
我相信他不會拒絕,因為漢鋼一旦活過來,北山勢必會升格。
三十歲的副省級幹部,誰會拒絕。”
江中流順勢接話,“一旦他接受,省裡的媒體跟著造勢,這邊我就把頭版頭條都給他安排上,把他塑造成一心撲在發展上的實幹市長。”
夏光磊到底是年輕,還是沒想清楚裡面的彎彎繞繞。
“這不是給他送成績嗎?”
“成績?”曲正平冷笑一聲,“漢鋼這個攤子可不小,牽扯著一大堆爛賬,裡面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比蜘蛛網還密。
他祁同偉想大刀闊斧幹,必然要得罪不少“漢鋼系”的人,這些人夠他喝一壺的了。
要是想和稀泥糊弄過去,那專案搞砸了,板子也會第一個打在他身上。
到時候,他這個‘一把手’的風頭有多盛,摔下來就有多慘。
如此一來,你就能順勢掌控北山局勢。
就算退一萬步說,他真幹成了。
你獲得的好處不是更大嗎?你不也成了副省級幹部,搞不好還要入常哩。
所以,這個買賣你怎麼算都不會虧。”
夏光磊恍然大悟。
江中流在一旁搭腔,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光磊啊,這官場的捧殺,講究的就是一個‘順其意,縱其欲’。他想往上爬,你就給他遞梯子,只是這梯子,得架在懸崖邊上,等他爬得越高,你再輕輕一推……”
三人相視一笑,似乎已經看到祁同偉的結局。
……
晚飯祁同偉照舊受邀在於華北家吃的,只是這次做飯的是保姆,不是那位田大市長。
哦,不對,此時應該改口叫田大主席了。
提起這位新晉的作協主席,於華北就氣不打一處來,當著祁同偉的面,把田封義好一頓罵。
祁同偉耐著性子聽了足有半個鐘頭,才捋清這樁鬧劇的來龍去脈。
原來上次田封義在於華北家抱著那幅鄭板橋的字畫求職碰壁,轉頭就揣著寶貝字畫,把省委幾個常委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這一通騷操作下來,實權正廳的位子沒摸著半點影子,反倒把“田主席求官”的笑話傳遍了整個漢江官場。
害得於華北被裴一泓一陣“冷嘲熱諷”,把他臊得啊。
“同偉,你說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提拔了這麼個官迷心竅的東西?啊?!”於華北胸口氣得一起一伏,“為了一個官帽子,連點臉面都不要了。
虧他還是個大學教授,就這樣的人能教出甚麼好學生?!”
祁同偉垂著眼皮,不接話,也沒說情,默默的聽著,順便遞了杯茶水,讓其消消氣。
就這麼罵到吃飯,於華北口中那口氣才算出了七七八八。
熱氣騰騰的飯菜搬上桌,於夫人招呼眾人落座。
不大的餐桌旁,於華北夫婦、於瀟瀟,再加上祁同偉,四個人圍坐一圈。
暖黃的燈光灑在飯菜上,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清脆悅耳,竟透著幾分尋常人家的溫馨。
祁同偉抬頭看向於瀟瀟,心頭忽然湧上一股異樣的錯覺——這情景,怎麼有點像是回老丈人家過年似的。
想想自己這麼些年,女人不少,真正在老丈人家光明正大的過年,還真是寥寥無幾。
他和梁璐的事情被梁群峰知道時,身為省政法書記的老丈人一開始並不認可他,所以並沒有在一起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唐玉就更不用說,老丈人早早犧牲了。
唯一光明正大的也只有羅倩,她爸是知識分子,當初在漢東時,職位還不是很高時,有過那麼幾次。
於瀟瀟見祁同偉這麼盯著自己,似乎想到了甚麼,臉色一紅,回瞪了一下。
於華北沒注意到這一幕,突然想起正事,放下筷子問祁同偉:“對了,同偉,你今兒去裴書記那兒,談的怎麼樣?”
祁同偉放下酒杯,把和裴一泓談話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