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夏光磊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倦意。
他看著段峰侷促地落座,忽然想起剛才在常委會上,祁同偉那副笑而不語的模樣。沒有辯解,沒有反駁,只是一雙眼睛沉靜地望著他,像深秋的潭水,看不出波瀾,卻讓人莫名心虛。
那沉默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他用怒火堆砌的“勝利”之上,讓他不得不清醒地看到一把手絕對權力背後的裂痕。
這場交手他沒贏。
夏光磊緩緩開口,“情況你也清楚,我雖然暫時堵住了悠悠眾口,但接下來難保祁同偉不會用其他辦法拉你下來。
所以這段時間你要穩,但不能光穩,還要出成績。”
段峰忙應允,“是是是,夏書記,您放心,以後我就是您一個兵,您指哪打哪!”
聽著段峰的表態,夏光磊心情才好上幾分,不管怎麼說,這個位置自己算是拿下來了。
在外人看來,斷了祁同偉一臂,第一次交鋒小勝一分。
接下來他需要儘快繼續攻略北山的常委們,把北山市徹底掌握才行。
一把手的“怒火”看似好用,卻不能常用,否則那就不再是權力的怒火,而是無能的怒火。
勉勵了段峰幾句,夏光磊打發其離開,繼續喝著茶琢磨起北山的政治生態。
常委會這塊戰場他沒佔多少便宜,他得變換個方式。
扶持基金…。
嗯。
夏光磊覺得可以在這上面做點文章。
……
與此同時。
祁同偉,許連一起回到市政府大樓。
剛走進辦公室,門還沒關上,許連便開始譏諷起來。
“哼,這位一把手好大的官威啊,第一場常委會就紅臉,政治涵養可真高,還說是甚麼高幹子弟,我看也不怎麼樣嘛。”
祁同偉在老闆椅坐下,抽出香菸點上,“新官上任,總要點兩把火,就算燒不著人,也要發發熱嘛。”
許連氣憤道:“都怪那兩個牆頭草,一把年紀了,不想著退休,還跟著攪動風雨。要不是他們,夏光磊有甚麼底氣能和咱們鬥?”
祁同偉瞥了許連一眼,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告誡道:“這話在這說說就行了,在外面可別亂嚼舌根。
一把手總歸是一把手,咱們在面上還是要讓他幾分。”
“市長,我也就跟您發發牢騷。”
祁同偉擺擺手,“好了,不說這些,今天會議上那個環保問題你得趕緊抓起來。
別再拖,再拖到時候咱們就不敢說話了。”
許連也知道輕重緩急,屁股離開椅子,“那我現在就下去看看?”
祁同偉點頭,“嗯,去吧,儘快解決,要是企業沒能力解決,咱們市政府再出面,還有,扶持基金要搞起來,這也是一個利國利民的政策,上點心。”
“是,您放心。”許連應下,退了出去。
祁同偉抽了支菸,想起常委會的一幕,突然笑了。
夏光磊想堵住悠悠眾口。
好啊,那就別怪他沒提醒。
摸出手機,祁同偉打了個電話出去,吩咐了幾句。
……
“咔嗒”一聲,別墅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胖子裹著寒氣走進來。
厚重的羊毛大衣下襬還沾著門外的雪粒,剛踏入暖融融的客廳,便化作細碎的水痕,暈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胖子還沒來得及脫掉外套,只覺眼前一花——一道緋紅色的影子如花蝴蝶般旋風似的撲入懷中。
那紅色是極豔的牡丹色長裙,鮮豔奪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瞬間驅散了客廳裡因主人缺席而殘留的冷寂。
“親愛的,你怎麼才來啊,我都等急了。”花蝴蝶女人正是消失半年的顏冬萍。
她的聲音又軟又媚,帶著刻意的撒嬌討好。
胖子在女人的臀部上狠狠揉搓了一下,才回話:“這不忙嘛,你知道的,我這邊很多生意要處理。剛從城東的工地趕過來,那邊的拆遷進度卡住了,磨了幾個小時才談妥。”
顏冬萍不依道,身子往他懷裡鑽了鑽,紅唇幾乎要貼上他的下巴:“那到底是生意重要還是我重要啊?你要是敢說生意,我今晚就走了,再也不理你了。”
“當然…都重要,”胖子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語氣愈發溫柔,“沒有生意,我怎麼讓我的小心肝吃香的喝辣的,住這別墅,開那跑車?是不是這個理?”
他抬手,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顏冬萍被哄得心花怒放,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眼底的不滿早已煙消雲散,抬手輕輕捶了捶他的胸口,嗔怪道:“就知道哄我開心,哼,不理你了。”話雖這麼說,腳步卻沒挪動半分,反而像只黏人的貓,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了。
胖子摟過對方,手臂收緊,讓她嚴絲合縫地貼著自己,輕聲道:“別鬧,有正事和你說。”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與剛才哄人的語氣截然不同。
“甚麼事?”顏冬萍瞬間收起了撒嬌的模樣,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別看兩人方才親暱得很,顏冬萍卻絲毫不敢在胖子面前擺甚麼架子。
只因為她知道,眼前這位身材肥胖的男子乃是一名聲名遠揚的地產商,身家至少逾億。
除此之外,對方在黑白兩道更是手眼通天。
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正是這位胖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將她強行擄來的。
當然了,一開始她是抗拒的,可不久,便被對方的溫柔體貼與揮金如土所征服。
“你之前不是告訴我,你在漢江有個老相好,一直想找你麻煩嗎,我已經調查清楚,還找了一些關係,如今,只需要你站出來,咱們就能把他扳倒。”
“我…怎麼站出來。”顏冬萍有些不安。
對方可是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暴力機構的代言人,她一個普通女人,哪有這個勇氣。
“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躲著他就行了。”
“那不成,還沒有人能欺負我的女人,你別怕,不過是一個副廳級官員,我找的後臺很硬,分分鐘就能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