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笑道:“破格提拔也不是不行嘛,我黨一直在推動幹部年輕化,既然年輕化,就不能總是按部就班,我看段峰同志這個建議就提的很好。”
段峰愣住了,我只是抱怨一下,甚麼時候成了我的建議了?
夏光磊語氣依舊溫和:“雖然我下來沒多久,但我對咱們北山市的情況還是瞭解不少,近些年,咱們北山破格提拔的例子,屢見不鮮。
上到咱們市委班子,下到各區縣,市局,比比皆是。
我看,也不能總搞這一套,這對老同志不公平。
要論貢獻,難道這些老同志就沒貢獻嗎?
我看他們的貢獻一點也不比一些年輕幹部少,只不過他們的貢獻是積少成多,長年累月的,不像極個別幹部那麼亮眼罷了。
幹部年輕化只是對優秀幹部提拔的一個途徑之一,真正穩定之基還得新老交替。”
聞言,許連心中一動,提議道:“夏書記,不如讓副市長兼任。
如今南方諸多地區都在推行副市長兼任公安局局長的制度,這樣的制度優點不少。
一來可以讓公檢法得到平衡,二來也能讓市政府更為高效地指揮公安隊伍。”
最重要公安局長要是由副市長兼任,那他這個常務副市長就可以直接指揮,相當於變相擴大了自己的權力。
讓副市長兼任?豈不是把這支隊伍讓給了市政府。
夏光磊擺了擺手,“市政府的工作已經很重了,再加擔子不合適。
再說了,南方用這套制度,不代表就適用咱們北山,咱們得從實際情況考慮。”
祁同偉說:“光磊同志,依我看,不如公推公選吧,老同志也好,年輕同志也罷,讓下面的同志自己決定。”
“公推公選?”
夏光磊沒想到祁同偉會走這樣一步棋。
公推公選是前年在江北省冒出來的一個幹部人事改革制度。
反響很好,今年多個地方都引入了這種幹部任命方式。
但大多數只針對村支書,科級,處級幹部的例子很少。
不過,恰好漢江省有這麼一例例子,還挺成功的,是一地的縣長。
這個例子的成功讓省委一直有繼續在漢江擴大試點的想法。
如果兩人爭執不下,祁同偉的這個辦法恐怕會得到省委的支援。
公推公選,他還真沒把握拿下這個位置。
可夏光磊甚麼沒見過,他現在沒把握,不代表以後沒把握,“好啊,這是個不錯的辦法,但這個辦法用時可不短。
公安局的工作又這麼重要,肯定不能就這麼懸著,所以在公推公選這期間必須要有人把公安工作擔起來。
這樣吧,以前段峰同志兼任過市公安局,我提議先暫時由他兼任公安局長。
等評選結果出來,市委再重新任命。”
夏光磊決定拖。
市公安局局長的任命,有祁同偉阻攔,他現在肯定是定不下來的。
但甚麼時候再討論市公安局局長的人事任命,他可以決定。
拖他個大半年,把北山徹底掌握了,他再定人選就是了。
祁同偉看穿了對方暗度陳倉的想法,可一個臨時任命,自己還真不好反對,想了想,還是斟酌道:“光磊書記,段峰同志兼任是不是不太合適?”
果然,祁同偉的話讓夏光磊逮住機會,語氣不悅的說:“有甚麼不合適的?他以前不就兼任過嗎,如今只不過臨時過渡一下,也不行嗎?
還是說,我這個市委書記連這點權力都沒有了?”
此話一出,瞬間將祁同偉推至風口浪尖——從表面看,夏光磊已再三退讓,若祁同偉繼續否定這“臨時任命”,便成了挑戰一把手權威、違背組織原則的“罪人”。
更是質疑書記的權力邊界,傳到上級耳中,祁同偉難逃隻手遮天,以下犯上的標籤,問責的“板子”也必然落向他。
祁同偉自然不想把自己弄的很被動。
“光磊同志,您別誤會,我不是質疑您,只是段峰同志…他…的確不合適。”
“有甚麼不合適的?”夏光磊凌厲的目光逼了過來。
祁同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段峰一眼,後者心頭一緊,有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光磊同志,要不,我去辦公室向您彙報吧。”祁同偉想了想說。
他要給夏光磊挖坑,但這個坑怎麼挖還是有講究的。
“都是同志,有甚麼事不能在這裡說的。”夏光磊大概猜到祁同偉要說的是甚麼,乾脆挑明道:“是不是又有人挑段峰同志的毛病了?是他作風不正,還是能力不足啊?你直說了吧。”
又看向眾人,火道:“我說,咱們的同志能不能不要總去琢磨這些捕風捉影的事?
要真有問題,為甚麼以前沒有去解決,沒有去調查,非得今天才提出來?是甚麼居心?啊?”
說話間,夏光磊帶著怒火的目光定格在祁同偉臉上。
可令他失望的是,祁同偉沒有他預想中的驚慌,臉上始終是那副笑而不語的模樣,好似夏光磊批評的不是他,而是旁人。
夏光磊氣勢一滯,帶著幾分惱怒的站起身,冷冷丟下兩個字,“散會。”走出了會議室。
眾常委面面相覷,沒想到夏光磊會發火,更沒想到祁同偉會把夏光磊逼到這個份上。
都不約而同的都看向祁同偉,祁同偉甚麼也沒說,默默收拾東西,走了。
……
常委會的餘音尚未散盡,段峰便壓抑不住臉上的喜色,走進市委書記辦公室。
市公安局局長的權力終於再次回到自己手裡,太不容易了。
別看這個職位只是處級,但在含權量上一點都不比一個市委常委低。
“夏書記。”
看著段峰進來,夏光磊只是抬了抬眼皮,繼續埋標頭檔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的資料夾,那層覆著的絨面被磨出一道淺痕,像他此刻難以舒展的眉頭。
他望著段峰眼底的雀躍,心底非但沒有預期的暢快,反而沉甸甸地墜著塊石頭。
這份“兼任”是踩著祁同偉的沉默、藉著他自己那場雷霆之怒才撬開的缺口。
可權力的博弈從來不是簡單的輸贏,用一把手的威嚴去逼迫妥協,就像用烈火熔斷鐵鏈——看似一蹴而就,卻在無形中燒燬了鐵鏈本身的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