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隊的煩惱不止許連,江華兩人。
今天,市委小紅樓裡,每一個人都有著同樣的煩惱。
或者說這樣的煩惱,只要身處官場都會有。
在宦海沉浮,每個人都要面臨數不清的站隊選擇。
這代表著新一輪的權力洗牌,是個人發展進步的一次機遇,當然了,也是一種折磨。
是上是下就在一念之間,機遇與風險並存,這句話適用任何行業,尤其是官場。
站錯了,從此沉淪。
即便站對了,也不代表高枕無憂,依舊有被殃及池魚的風險。
但你還不能不站,不然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中立派。
除非你實力強勁,自成一派。
不過今天的北山完全沒有這項選擇,新書記和市長的背景高於他們任何人,所以他們根本沒有獨善其身的可能。
北山市政法委書記段峰便是其中的典型,甚至他比北山任何人都要備受煎熬。
只不過他的煎熬是多方面的。
在北山今天這些幹部中,他的年齡既不算年輕,又不算很老。
是一個很尷尬的位置。
想退休,太早,想進步,又太遲。
而且麻煩纏身,讓他寸步難行。
一個虎視眈眈,時刻想要踢開他上位的下屬,一個不知所蹤,掌握著他命脈的女人,隨時能讓他有牢獄之災。
簡直是苦不堪言。
其實仔細想想,他發現這份“苦不堪言”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從一年前就開始了。
從他想反抗,卻因為林剛健不舉旗而放棄抵抗開始的。
自從選擇了投降,他就再也沒有順過。
一年來,如履薄冰,放棄了一名市委常委應有的權力和尊嚴,完全被架空。
在何安下和祁同偉手裡下左右逢源才得到了一線生機。
眼見好不容易穩住局面,能舒舒服服熬到退休,結果手底下的一名叫喬山的副市長(縣處級)下屬出了問題。
為了籌集買官錢,竟敢貪汙保障金,逼的工人家屬吊死在街道辦大樓。
接下來他一步錯,步步錯。
為掩蓋真相,請了殺手,滅了口。
可百密一疏,竟然被手裡下兩個情婦猜到了真相,還掌握了至關重要的證據,以此為要挾,踐踏他這個政法委書記最後的尊嚴。
面對這樣的無可挽回的局勢,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馬玉蓉在她身上汲取好處,在北山大力發展娛樂場所。
而他則麻痺對方,只專注一件事,調查消失的顏冬萍。
因為只有滅了這兩個女人,他才能真正平安落地,得大自由。
天不負苦心人。
終於,在半年前,他透過馬玉蓉的銀行卡轉賬記錄,查到顏冬萍的蛛絲馬跡,將範圍鎖定在京城的某個地方。
只是沒想到,正當他準備收網時,這個顏冬萍竟然又消失了。
一消失就再也找不到了。
這讓段峰頭皮發麻,寢食難安,彷彿看到省城的監獄正在向自己招手。
在這樣的前提下,他連新書記的到來,他都沒太放在心上。
即便妻子慫恿他去見見市委書記,他都提不起一點興趣。
講心裡話,他不想去,因為去不去,毫無意義。
早在半個月前,他那個好下屬所主管的北山市公安局就被公安部門提名為十大優秀公安局。
聽說很大機會會被評選上,出結果也就這幾天了。
要是被評選上,下一步回到省裡肯定是要被提拔。
按照這樣的劇情,他退居二線不會超過半年,他幹嘛還去貼人家屁股,去得罪祁同偉。
現在,他首要的目的,應該是要找到那個女人,然後讓她們一起消失,這樣他才能高枕無憂的享受退休生活。
可妻子卻還想做權力的女人,對著段峰就是一陣脾氣。
“段峰,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
段峰莫名其妙,“我怎麼就不是個男人了?”
“是個男人你就應該去見見這位新書記。”
“理由呢?”
妻子瞪大眼睛,“你老糊塗了?這還要甚麼理由?現在一把手剛下來,誰第一時間靠上去肯定能得到重用的,你不想被重用?拿回你的公安局長之位?”
段峰瞥了自家黃臉婆一眼,幾分嫌棄幾分譏諷道:“膚淺!婦人之見!還重用,找死還差不多。”
“你甚麼意思?”妻子不明白。
“這還用問,你張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看看這滿市委大院的領導幹部,誰去了?”
妻子不依不饒,“所以我才說是機會,他們不去你去,這樣夏書記才能將你視為第一心腹。”
“說你膚淺你還不服氣。”段峰搖頭反問:“你怎麼就不想想,為甚麼他們都不去?難道他們都是傻子?”
被段峰一點撥,妻子被權力迷失的頭腦終於反應過來,“那他們…為甚麼不去?”
段峰幽幽道:“當然是忌憚咱們那位市長。
你想想,這一年市紀委反腐力度有多大,除了何安下祁同偉左明,誰都不知道到底調查出多少東西。
之前何安下和祁同偉引而不發,不代表今天還藏著掖著。
信不信,今天誰敢第一時間貼過去,明天調查就到誰頭上了。”
妻子不服氣,“他祁同偉還能一手遮天不成,人新書記不說來頭比他大。
就算市紀委要調查,也要先聽市委,聽書記的招呼吧!甚麼時候輪到他一個市長做主了?”
段峰呸了一聲,“來頭大有個屁用,在官場就得遵守官場的規矩,他夏光磊是書記沒錯,也不能隨意包庇犯罪分子吧。
到時候市紀委把證據直接往省紀委一遞,再告他一個不作為,他反而更麻煩。”
妻子頓時洩了氣。“難不成北山的天就成了祁同偉的天了?他到底是市長還是書記啊?”
段峰哼哼道:“這一年他不一直在當書記嗎?
所以,咱們不能急,的看清局勢,在局勢沒有明朗之前,不能隨意下注。
而且,以我的看法,短時間咱們北山的情況絕不會有甚麼變化,這位新書記的工作恐怕不好開展。”
正說著,門被敲響了。
段峰一驚,和妻子對視一眼,猛的站起身。
難不成,那位書記來拜訪他們了?
兩夫妻心跳的厲害,亦步亦趨來到門前,透過貓眼一看——門外的人竟然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