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很簡單,兩菜一湯。
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極好的生活水準了,對吃慣了大魚大肉的李永保來說,味同嚼蠟,尤其還是在這樣的環境。
李永保道:“我沒胃口,吃不下,拿下去吧。”
年輕人用指甲點了點飯盤,“這可不是外面,不吃,就得餓肚子。”
李永保看著年輕人的動作,愣了一下,表面不動聲色的摸起軟勺,一副不情不願的吃了起來。
很快,他就從飯裡咬到了一團硬物,從口感判斷,是一張捲起來的紙條。
李永保隱晦的抬頭瞥了一眼兩名看守人員,年輕人站在身邊盯著他,眼神飄忽,身形正好擋住了另外一個年長者的視線。
他立馬放心大膽的將紙條吐了出來,一邊吃飯一邊攤開紙條,上面簡短的一四個字——儘快坦白!
李永保做過曲正平的秘書,一眼就認出這個是曲正平的字跡。
將紙吃進肚子,李永保思考了一下,緩緩舉手大喊:“我交代!”
李永保是聰明人,他相信曲正平不到危機時刻絕不會這樣交代自己。
既然讓自己坦白,很可能問題已經調查出來了,那他主動交代是最好的結果。
留置室很快熱鬧起來,李永保被連夜提審。
第二天,李永保交代的事情已經擺在了裴一泓面前。
省紀委書記劉華濤彙報說:“李永保交代的一切和咱們所調查了基本沒甚麼出入。
在工程上,他違規打招呼,違規圍標,但貪腐數額並不大,總計不到兩百萬。
這些錢和我們昨晚已經在他家隔層找到,金額無誤。
另外,關於紅旗糧庫的事,他只承認當時他主持紅旗糧庫工作時,倒買了幾十噸糧食。
並且所獲得的收益,大部分也作為福利,下發給了下面的同志們。
這點,我們在昨晚,對當時在紅旗糧庫的工作人員問話後,也已經得到初步證實。”
“才這麼點?”
裴一泓有些不太相信,李永保跟隨曲正平這麼多年竟只貪了這麼多錢?簡直不符合常理。
別的不說,就說前段時間,天州的那個叫萬漢山的縣委書記,光在本縣買官賣官都能斂財一千萬四百萬,他一個副廳級幹部怎麼可能才這點?
劉華濤說:“我也不相信,可所有的資訊彙總下,得出來的結果就是如此。”
裴一泓說:“此事絕沒有這麼簡單,他接觸的那些老闆很多可都是全國有名的企業家,這些人隨便漏一點都得幾百萬了。
光咱們省城在建的時代大道,就是十幾個億的大專案,如果按照他交代的,幾萬塊就給賣了?
二十多年政治生涯才兩百多萬,我不相信。你們得繼續深挖,千萬不能敷衍了事。”又問:“對了,他有沒有交代背後有人指使他?”
劉華濤搖搖頭,毫不忌諱的說:“沒有,他說這些都是他瞞著曲正平同志操作的。
同時,根據我們昨晚對曲正平同志的妻子詢問,也佐證了這一情況。
自從李永保從曲正平同志的秘書位置下來後,對方除了逢年過節,一般不去找正平同志。
就算找,也只是坐一坐,說一說工作上的事。”
裴一泓懷疑這兩人在棄車保帥,卻並沒有多說甚麼。
既然沒招,他也沒有必要緊盯著不放。
一來,他和曲正平無仇無怨,二來,曲正平出了問題,對他來說並不是甚麼好事。
畢竟,才剛換屆上來的省委常委出了問題,他臉上也無光不是。
“那你們就著重調查一下他的經濟問題,其他…慎重一點。”
“是。”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裴一泓接過,是上面的某位部級領導,姓楊,對方寒暄幾句,直接詢問起李永保的問題。
裴一泓很詫異,沒想李永保竟然和這位部長有關係。
“楊部長,您和他是…。”
“嗨,別誤會,我也是替別人打聽的,劉奇智,你認識吧。”
“知道,咱們國家有名的電子產業龍頭企業家,還是人大代表,不過並沒見過。”
“就是他,昨天在一場商業大會上,他找到我,說到這個同志的情況,希望我能給這位同志求求情,我答應替他問問。”
裴一泓恍然道:“哦,原來如此。
李永保的問題目前還在調查,涉及的案件不少。”末了又加上一句,“很嚴重。”
楊部長嘆了口氣說:“真是可惜了,前段時間劉奇智還在我和夏理事面前誇獎他是我們漢江一個能人。
汪理事當時就對這位同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還想見見他,沒想到轉頭就出了這麼嚴重的問題。”
又問:
“他這個人的能力怎麼樣?”
“能力…,還不錯。”
裴一泓說的是事實,李永保身兼多職,但每個工作都處理的井井有條,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全面人才。
以前他就聽人說過,曲正平能升的這麼快,全靠這個左右手,衝鋒陷陣。
“能在你老裴口裡說出一句不錯,那肯定是真的不錯,可惜,真是可惜。”楊部長惋惜了兩句,頓了頓,又問:“他具體犯了甚麼事?”
“哦,主要是貪汙和違規操作多起圍標,中標。”
“數額很大?”
“目前只查到兩百多萬。”
“兩百多萬?那他這個圍標中標給咱們國家和人民造成的損失大不大?”
裴一泓感覺到一絲異樣,含糊了一句,“這倒沒具體統計。”
“我聽那個劉奇智說,對方是違規給他們打了招呼,但他們該花的錢並沒少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多嘴一問。”
裴一泓說:“目前情況來說,是這樣的,不過,具體還要徹查後才能有結果。”
“沒錯,理應如此。”楊部長沉吟了一下,“假如啊,老裴,我說的是假如,假如問題不是很嚴重。
比如說積極退贓啊,積極配合啊,還沒有給國家和人民造成嚴重後果的。
咱們是不是可以對於這種“能力還不錯”的幹部,考慮一下,挽救挽救?
當然了,就我個人的想法來說,是支援從嚴處理。
我說的挽救也不是說把他繼續留在隊伍。
他是個人才,我相信放在其他地方,對我們國家的事業一樣會有推動作用。
唯獨不應該將大好的青春年華,浪費在監獄裡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