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別太擔心,趁著現在還有時間,你好好回憶回憶,自己有沒有牽涉進來。”曲正平點撥著。
趁著還沒被隔離,那就趕緊處理尾巴。
該撇清撇清,也讓該閉嘴的閉嘴。
李永保是聰明人,哪能聽不出對方的暗示。
“老領導,事情沒那麼簡單,您從政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有些事是很難說清楚的。
別的不說,就說紅旗糧庫的幾任負責人都是我一手提拔的,光這點我就洗不清嫌疑。”
撇清?他不明白,自己的老領導怎麼這麼天真。
形勢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不認為自己逃的過。
坦率的說。
紅旗糧庫是他和曲正平發家的地方,也是他獲取第一桶金的地方。
造就的窟窿,這些年他也不是沒想過補上。
可上樑不正下樑歪,他瞞上面,下面也在瞞他。
一任又一任的繼任者在裡面中飽私囊,倒買倒賣,早就成了一筆爛賬,糊塗賬了。
究竟虧了多少,別說他不知道,就算糧庫負責人都說不上一個具體數字。
只能一任又一任的捂蓋子。
封口?撇清?難啊。
紀委檢察院的手段,他不相信這群人能扛的住。
扛不住,早晚會把他捅出來。
沉吟了一下,李永保決定還是得把希望放在曲正平身上。
自己幹了這麼多髒活,不就是為了讓對方兩袖清風,關鍵時刻解救自己嗎?
他得提醒一下自己這位領導,避免對方太過天真,把自己給放棄了。
“老領導,我這次是凶多吉少了,有些事我得跟您露個底吧。”
“行,你說。”
“第一件事就是時代大道的工程,這是您上任常務副省長的第一個政績工程。
之前一向是我親力親為,我這一審查,施工恐怕會中斷。
不過,您也不用太過擔心,這個工程嫂子比我熟悉,要是搞不定,可以請嫂子出馬。”
曲正平聽出了一絲脅迫,目光一凝,看向妻子張茗傑,心中暗暗嘆氣。
他早該知道了,自己妻子和秘書都是一丘之貉,兩人能不借助職務之便大撈特撈。
“嗯,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好的。”
“第二件事就是您上次交代我辦的事,失敗了,我收到訊息,那個中間人被槍殺在自己的別墅。
所以,我懷疑事情可能暴露,祁同偉或許已經知道了甚麼。”
曲正平不淡定了,“甚麼!”
聽著電話那頭的震驚,李永保只覺心中暢快。
叫你裝清高,現在知道害怕了?
李永保學著曲正平的語氣說:“哎,老領導,您也別太擔心,沒有實質的證據,祁同偉就算知道,也拿咱們沒辦法。
不過,我得提醒您,您得小心他給您使絆子。”
嘆了口氣又說:
“嗨,其實想想人家恐怕已經在使絆子了。
不說別的,就說這次紅旗糧庫的事。我看就跟他脫不了干係。”
“你這話甚麼意思?”曲正平皺了皺眉。
曲正平覺得李永保在故弄玄虛,想要自己救他,在這搬弄這有的沒的。
“您不覺得奇怪嗎?為甚麼任務失敗後第二天,高遠就這麼巧合的去視察紅旗糧庫?又這麼湊巧的發現問題?
這背後沒人指點,他能知道?
我懷疑,這位高廳長,很可能投靠了於華北,準確來說是祁同偉。
或許就是祁同偉指使對方,來找紅旗糧庫的問題。”
“他們倆甚麼關係?祁同偉說他就聽?”曲正平不信,借個錢的功夫,就對人家言聽計從,馬首是瞻了?
“那是你還不知道他們甚麼關係,要是知道他們甚麼關係,您就不稀奇了。”
“他們還有關係?呵,他們能有甚麼關係?一個漢東的一個漢江的,八竿子都打不著。還是說上次祁同偉拿錢把高遠賄賂了?我是不信的,高遠那人清高的很,絕不可能收錢。”
“當然不是。”李永保道:“我也是偶然知道的,祁同偉在大學有個老師,叫高育良,而這個高育良和您這位好朋友高遠是堂兄弟,您說巧不巧。
而且我聽說年前,那位高育良還來過漢江,陪同於華北四處視察。
後來我還特地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位高老師竟然還是漢東一個大市市長。
於華北對對方很看重,還想邀請對方來漢江任職呢。
您說,有這層關係在,他們是不是天然的盟友?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高遠這次視察紅旗糧庫就是某些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否則,他高遠一個坐辦公室的,怎麼會知道紅旗糧庫的事?
如果是於華北給的訊息就不奇怪了,畢竟人家以前還掌管著紀委?收到一些關於紅旗糧庫的事,也很正常。”
祁同偉怎麼也不會想到,李永保的一番陰差陽錯的猜測,最終的結果竟準確的算到了自己頭上。
“您可要小心了。
現在敵人愈發強大,而咱們卻擰不成一股繩,真是可悲,可嘆。”
曲正平已經被亂了心神,“你說的都是真的!?”
見曲正平還心存幻想,李永保也不勸了。
其實這次紅旗糧庫的問題,對他來說,影響是有的,還不小,但他後面有通天的人物。
牢獄之災應該是能躲過的,最多不過丟職去官。
對他來說,這個官當不當已經無所謂了,他的政治資本和金錢資本已經積攢的夠多了。
離開官場他能活的更好。
“真也好,假也好,反正我是看出來了,您是鬥不過他的。
我看您啊,還是趁早離開漢江。
否則等收拾完我們,他早晚就得對付你,您別忘了,人家一來,您就和人家結了仇,卡了人家的糧。”
曲正平惱了,“你甚麼意思?你意思我堂堂常務副省長,還需要避他鋒芒?”
“老領導,您是副省長,沒錯。可人家那個市長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市長啊。
我說句不好聽的,論能力,人家甩你幾條街。
論成績吧,不說人家在漢東干的那些,光咱們漢江,就都是有目共睹的。
不但解決了幾十萬人的就業問題。
還把一個遺留,落後的工業大市,搞得生機勃勃。
論履歷,人家年紀輕輕就歷任二省,腳步穩健,從鎮長到縣長縣委書記,再到如今的市長,基層經驗,主政經驗豐富,無可挑剔。
論成長,沒錯,您是漢江省最年輕的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可那又怎麼樣?
您今年照樣四十多了,這樣的年齡,這樣的級別,別的地方不是沒有,甚至很多。
可大多數人都會在這個級別上蹉跎歲月。
想升任黨政一把手,主政一方,簡直難如登天。
而人家呢,年僅三十歲未到,就成為了一市市長,受中央和省委的重點關注,培養。
信不信,照這樣發展下去,人家不到5年,就能坐到你這個位置。
論背景,呵呵。”
李永保笑了笑,“您有背景嗎?
您這個常務副省長怎麼來的。
要不是我和我那些朋友出錢出力,給您上下打點,您能上的來嗎?
光這個常務副省長,就花了不下兩個億。
當然了,您可能不會承認,因為這些東西您一直都在迴避,都在視而不見,都在自欺欺人。”
曲正平冷冷道:“你到底想說甚麼?”
李永保點燃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他覺得有必要讓自己這位老領導清醒清醒了。
“我想說甚麼您還不明白嗎,我想告訴您,我李永保離開您,我照樣能活,甚至活的比現在還要好。
可您要是離開了我,信不信,您連這個位置都坐不穩,更別說和祁同偉鬥了。”
李永保的話,猛的像一尖刺狠狠的扎進了曲正平的心裡。
深深的刺痛了他,也惹火了他。
“李永保,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只是我的秘書,要不是十幾年前我給你機會,提拔你,你能到今天這個位置?
能認識你那些所謂的朋友?你哪來的本事跟我說這些?啊?
我今天還把話撂在這裡,就算沒有你李永保,我照樣能坐的穩。
至於他祁同偉,你好好睜著眼給我看看,看我能不能整垮他!”
兩人的通話,就這麼不歡而散。
掛掉電話的曲正平久久不能平靜。
他沒想到在他的下屬眼裡,原來自己是這般不堪。
怎麼說他才是領導,竟然這般擺不正位置。
那好,那他就看看,沒有自己,這位老下屬,老秘書,怎麼逃過這一劫。
見兩人鬧成這樣,妻子張茗傑過來勸說道:“永保的話雖然難聽,但是也沒甚麼不對的。
在官場上,你是謙謙君子,人家祁同偉是甚麼?那是老道的政治家,交際花。
才來漢江多久,就深得幾位大佬信任。
在漢江你想對他動手,必定會迎來那三巨頭的敲打,惹怒了裴一鬨趙安邦,能有你好果子吃?
現在最重要的是救李永保,他牽涉太多東西了,一旦他垮了,你能落個好?祁同偉肯定會趁機落井下石。”
曲正平憤憤不平道:“怎麼,漢江還成了他祁同偉的天下不成?
他敢以下犯上試試,我就不信漢江不是一個講政治的地方。
要是裴一泓趙安邦敢給對方站臺,我就敢去中央告他們,我還就不相信了。”
曲正平的硬氣,卻讓妻子張茗傑惶惶不安,她有預感,這只是一個開始。
政治上的事就是這樣,人家要動你秘書,那就絕不可能只動你秘書。
……
在沙發上坐到深夜。
清冽的秋風伴隨著法國梧桐,吹進了客廳。
曲正平清醒了幾分。
他分析了目前的情況,的確有些不樂觀。
自己的左右手即將身陷囹圄,妻子又不乾淨,經不起查。
要真等祁同偉回來著手對付他,他可能會很麻煩。
他現在需要早做打算,戰還是逃。
不過這看似兩條選擇,實則只有一條。
剛升任的常務副省長,他如何能運作離開?
況且就算離開,以後等祁同偉成長起來會不會繼續對付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所以他只有一條路。
主動出擊,對祁同偉發起進攻,將對方打下去,他才有一線生機。
在電話旁猶豫了一會,曲正平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
省糧食廳,家屬樓。
李永保同樣一夜無眠,坐在電話旁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在等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在午夜格外顯得格外響亮。
李永保驚了一下,拿過電話,看了一眼號碼。
讓他很失望,並不是自己等待的那個號碼,而是曲正平的。
想了一下,李永保還是接了起來。
“老領導,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睡不著,你呢,接的這麼快,也沒睡?”
兩人語氣平靜,好像幾個小時前的那一幕並沒有發生一般。
“我收到訊息,省紀委已經在走程式了,明天早上,我大概會被帶走隔離審查。”
曲正平感嘆,自己這位下屬的確比自己強。
這樣的訊息,他這個省委常委都不知道,對方卻早就瞭解的一清二楚。
“你需要我怎麼做?”
曲正平的簡潔明瞭讓李永保一愣。
“老領導,您想清楚了?”李永保問。
“想清楚了,我不能坐以待斃。”
這話讓李永保覺得更加不可思議,他還以為對方只是想撈自己,現在看來對方是要加入這次鬥爭。
“老領導,您能這麼想就對了,您放心,我跟了您這麼多年,您甚麼時候見過我害過您?”
曲正平對他有知遇之恩,這份恩情他永遠記得,要不然他也不會盡心盡力將對方往上推。
否則,以他今天的手腕和背後編織的關係網,他完全可以只考慮自己。
“不說了,永保,你安排吧,這次咱們一起面對吧,大不了不做這個官了。”曲正平道。
李永保仰起頭,沒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他知道曲正平是有政治抱負的,如今對方能捨得這份權力,榮譽,怎麼能不讓他感動。
兩人彷彿回到當初一起在河稷市奮鬥的日子。
“好,我手裡有幾張照片,是關於於華北的心腹田封義的,我已經安排人,會在這幾天報道出來,到時候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