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於華北辦公室出來已經是下午三點。
祁同偉又馬不停蹄趕到了省政府,拜見趙安邦。
這次就沒有那麼輕鬆的插隊了。
趙安邦正在會客,聽秘書說是和常務副省長曲正平,祁同偉只好在等候室等待。
……
省長辦公室。
“正平同志,我聽說糧食廳廳長高遠同志在你的辦公室拍了桌子?”
曲正平微微一笑,不在意道:“我這位老朋友就是這樣,有時候一激動就有些控制不住脾氣,我都習慣了。”
“是為了河稷市春小麥的事吧。”
“是啊,之前我答應他,拿出八個億用於收購芽麥,只是後來經過專家評估,認為災情不算很嚴重。
老百姓和河稷市自己就能消化,我便改了主意,打算用這八個億作備用金,在關鍵時候用來平抑糧價。”
趙安邦點點頭,覺得曲正平的處理並沒有甚麼不妥。
河稷市是產糧大市,市裡有相應的糧食加工產業,如酒廠,食品加工廠,飼料加工廠。
如果受災情況規模不大,芽麥完全可以用這些產業進行二次加工,消化掉。
“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拍桌子嘛,不僅有失黨員幹部的風度,更破壞了組織秩序和團結氛圍,這是不能容忍的,我想有必要對這位同志作出處理,給予一些處分。”
“處分?”曲正平道:“安邦同志,處分我看就算了吧,畢竟也是我失信於人在先嘛,他也是著急了點,說到底,這個出發點還是好的。”
畢竟是自己發小,天然的政治盟友,曲正平可不想自斷一臂。
趙安邦皺了皺眉頭,“正平同志,這點我得批評你,你不能因為跟他的關係,就容忍他去胡鬧。
跟上級拍桌子,這是甚麼性質?
無組織,無紀律,說難聽點,就是紀律意識淡薄、黨性修養缺失。
要是不處理,咱們作為領導,怎麼能帶領好隊伍。”
趙安邦依舊要維護省委省政府的尊嚴。
曲正平打起哈哈,“那好吧,抽空,我把他叫到省裡,跟他好好說一說,嚴肅的批評他,處分我想還是謹慎一點,畢竟,說起來,我這臉上也無光啊。”
趙安邦並不滿意這個結果,但想這位副手自己不要臉面,他也不好多說甚麼。
便轉移了話題,問起省城幾個新上馬的專案。
這些專案都是曲正平上任常務副省長後主持的,主要圍繞著城市建設,大有新建一區的架勢,投資規模不小。
曲正平簡要的講了一遍,說:“我們按照省委的“高起點、高水平、高標準”的指示要求。
公開招標了咱們省多個一流規劃設計單位,群策群力,對城鎮建設進行總體規劃設計。
目前,規劃設計工作已基本完成,多處地方已經開始了一期施工。”
“好,對於這些專案,我也有幾點要求……。”
兩人聊了一會,趙安邦大概的瞭解了一些情況,便結束了話題。
……
省長辦公室外。
祁同偉在等候室門口吸著煙來回踱步,心裡還在琢磨著裴一泓的話。
這時,曲正平在趙安邦秘書的相送下走了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
祁同偉喊了句曲省長,曲正平點了點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祁同偉微微聳肩,並沒在意。
兩人因為曲正平司機胡有德結怨,暗地裡早就水火不容。
要不是因為身份,他也不想和這位副省長打招呼。
“祁市長,省長要見您,請跟我來。”
目送曲正平離開,趙安邦的秘書再次給祁同偉插了個隊。
“好,麻煩湯處長了。”祁同偉衝等待的其他領導幹部給了個抱歉的眼神。
走進辦公室,趙安邦並沒有坐在老闆椅上,而是端著茶杯站在窗邊遠眺遠方,舒緩精神。
長期的案牘勞形,讓他有些疲勞。
“你怎麼來了?市裡的工作都安排好了?”趙安邦聽見響動,轉過身衝祁同偉問道。
祁同偉回道:“有點急事,不得不來啊。”
“甚麼急事?”
“是關於河稷市小麥受災的問題。”
“河稷市小麥?”
趙安邦有種不祥預感,難道情況並不像曲正平說的那麼簡單。
“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趙安邦問:“你怎麼也關心起河稷市的問題了,你一不是省領導幹部,二不是河稷市市長,是不是管的有點寬了?”
祁同偉苦笑:“我也不想管,可誰讓人家求到我這了,我實在不忍心老百姓受苦。”
“受苦?”趙安邦不動聲色,笑呵呵道:“有點誇大其詞了吧,說吧,是誰求到你那去了?”
祁同偉說:“糧食廳高遠同志啊,他說這次大雨影響了大半個河稷市,急需資金收購老百姓手裡的芽麥,開口就是八...。”
聽說聽到受災情況涉及到大半個市,趙安邦猛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甚麼!情況這麼嚴重?”
祁同偉也愣住了,甚麼意思?感情你不知道啊?
不對吧,於華北都清楚,作為名義上主管漢江政務的省長能不清楚?
可轉念一想,或許對方還真不知道。
畢竟現在的趙安邦可不像一年前的常務副省長,想下去視察就下去視察。
作為封疆大吏,正部級幹部,一舉一動的規格都不是副部級所能比的。
想要下去視察,那必定是前呼後擁,麻煩的很。
再想搞微服私訪,難,你這不是給地方同志壓力嗎。
可不下去,那下面人要瞞你,還不是信手拈來。
而咱們的於書記呢,此時,搞不好還在等著看他這位新省長的笑話呢。
祁同偉暗暗搖頭,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一說,趙安邦猛的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好啊,真是好的很,事情到了這一步,咱們那位副省長竟然不著急,還跟我說河稷市的老百姓自己就能消化。
受災面積這麼大,他們能消化的了嗎?
難怪高遠同志要拍桌子,換我我也要拍。”說罷,衝秘書嚷道:“去,去請曲副省長過來,我要問問他,他心裡到底還有沒有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