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可不是來聽季昌明唸叨祁同偉的好的。
“季檢，別說您後悔，我也後悔啊，不瞞您說，我那位老學長的手段，這麼多年我也沒研究個明白。
要不然，能在他手裡學點皮毛，我也不至於被髮配到這來不是。”
季昌明開玩笑道:“那肯定是你做的還不夠，你們是師兄弟，有高市長從中撮合，要是多走動，他還能對你這個師弟藏私不成。”
侯亮平點著頭，笑道:“是，我這位學長對我這位學弟自然沒話說。
只要有機會，都會給我來一次“深刻”的言傳身教。
可誰讓我悟性低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等吃了虧，才想起我學長的好來，為時已晚啊。
所以這不，我想趁著在京州的這段時間，好好做做功課，就是為了以後不在一個地方再次跌倒做準備。
這樣，您也給我分析分析我這個學長的政治手腕，讓我多理解理解，怎麼樣。”
“分析同偉同志？你讓我怎麼分析，難不成我還能比你更瞭解你的老學長？”
“季檢，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嗎，當局者著迷嘛，再說了，您經驗豐富，看人這方面，比我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您就以您的眼光，您的視角說一說唄，就當閒聊。”
見侯亮平話語十分誠懇，季昌明也不再打哈哈，多了幾句實話。
“好吧，既然你真要問，那我就說一說？”
侯亮平坐正身姿，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季昌明想了想說:“同偉同志這個人吧，說實話，我還真瞭解過一點。
從我個人的看法來說，他這個人，其實最厲害的能力，不是施政理念，更不是甚麼經商天賦。”
侯亮平哦了一聲，問:“那您覺得我這位老學長最厲害的是甚麼？”
“人格魅力！”
“人格魅力？”
“對，你也可以說是人際關係吧。這個人際關係啊，學問很大，理論上來說，你只要把人際關係搞好了，其他方面，無論是從政還是經商，都能幹好。”
季昌明侃侃而談著:“就比如說咱們這些做領導的，真就甚麼都會？不見得吧。
別的不說，就說你高老師，說你。
你們都是搞政法的，說在政法這塊，你們熟悉，無可厚非。
主政一方？光靠政法和二三十年書上學的東西，行嗎？
肯定不行，可咱們又是怎麼坐穩這個位置的？還不是依靠上上下下的支援。
這上上下下的支援，就是咱們幹部強大的觸手，緊緊抓住方方面面。
不懂經濟沒關係，咱們抓住懂的人就行，他們出主意，咱們拿主意，事情是不是就簡單了？
當然了，像同偉同志那樣，甚麼都懂點，那就更難的了。”
侯亮平點點頭，“季檢，您說的沒錯，我這位老學長的確比我會經營各種人際關係。
在學校時，咱們學校的老師啊，同學甚麼的，就沒有幾個不喜歡我這位老學長的。
人家幹學生會主席，一般也就幹一屆，他幹了三屆，還乾的無人能及。”
季昌明道:“對嘛，你抓住這個核心，甚麼都好辦，你不會，讓會的人去幹，讓精通的人去幹，哪有不成的？”又繼續舉例道:“其實下面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還是上面。
經營這個上面的人際關係比下面的更重要。
很多時候，下面乾的好不好，不一定能影響你的位置。
但是上面關係沒處理好，你的位置肯定就不穩。
再看看你學長怎麼做的，向上發展就發展的很好啊。
就我所知道的，從前任焦省長，到現任的省委何書記，常務副省長劉省長。
還包括你岳父那可都是對他青睞有加啊。
再往上，還有那個上面的鐘委員，這些人才是決定你學長平步青雲的必要條件。
出成績只是一方面，最重要是有人認可你的成績。”
“是是是，季檢，您的分析真讓我茅塞頓開啊。”
“又來了，少拍馬屁，咱們都是閒聊，你就當家常聽一聽，別傳出去。”
“保證不傳，您放心。”
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進。”
陸亦可手裡拽著東西，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季檢，侯局，有重要情報。”
“甚麼重要情報？”
“今早我出門時，在我車上發現一封舉報信，是關於羅平之子羅建國的。”陸亦可邊說邊將舉報信遞給了季昌明。
季昌明一怔，立馬接過，開啟一看，資訊很簡短。
羅列著羅建國是如何利用職務之便，怎麼幫助其父操控的公司，在多起經濟糾紛案中產生推動作用。
同時還指出羅建國能年紀輕輕升到這個科長，也有其父在背後指示，就是為了權力家族化做鋪墊。
季昌明看完並沒做發言，而是把信傳給了侯亮平，“亮平，你怎麼看。”
侯亮平輕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覺得應該調查取證。”
“亦可，你呢。”
“我和侯局長的意見一致。”
她才不管這人以前和她同偉哥有甚麼關係，只要犯罪她就要抓。
季昌明仍然沒有馬上下決定，輕笑道:“這封信來的真是有意思，好巧不巧，咱們都打算結案了，卻突然冒了出來，你們說蹊蹺不蹊蹺。”
侯亮平不在意說:“可能是個巧合也不一定，畢竟我們也查了這麼久，一直沒有突破，有甚麼正義人士看不下去也不一定。”
季昌明饒有深意的看了侯亮平一眼，“哪有這麼多正義人士，我看倒像哪個人故意想把這鍋水攪渾，不讓人安生啊。”
侯亮平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也...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有人要羅平閉嘴，自然有人讓他開口，政治上的事就是這樣，斗的厲害。”
季昌明笑笑，又問:“你們上次調查過他，結果怎麼樣？”
“結果...倒是沒甚麼問題，羅建國自從結婚了，除了逢年過節，基本很少回父母家。”
季昌明說:“既然沒問題，那咱們繼續調查下去會不會依舊沒結果？”
侯亮平聽出季昌明的意思，“季檢，這有人舉報，咱們總不能不查吧。”
陸亦可也道:“對，侯局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咱們不能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如果舉報信不屬實，咱們也得還人家一個清白，您說呢，季檢。”
陸亦可的話讓侯亮平為之側目，對方明顯還在耿耿於懷自己昨天給祁同偉上眼藥的事。
季昌明嘆了口氣，“你們要查，我不反對，但是上面留給我們的時間實在不多，要是再拖上十天半個月，只怕我不好解釋啊。”
要查沒問題，你們倆出來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