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偉,你想的太複雜了,老牛身上泥垢再厚,那也只不過是幾層泥巴,他成不了皮,也做不了甲,只要這個雨一大,就掉了。
我們只要抓住時機,別說叮他一口血,就算把他吸乾都行。
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說服那三人。”
“90%吧。”
祁同偉並沒有多少簽到點,簽到了龔青聯,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不過他檢視了另外兩人的好感度,不是對立狀態。
這個結果以他這些年的經驗來看,優勢很大。
只要這兩位衡量一下得失利弊,大機率會選擇站在沙瑞金一邊。
一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和一個日落西山的老人,欺負誰,一目瞭然。
即便不敢站出來公然反對龍福海,點個頭,投個票總沒有甚麼問題吧。
沒有實力,還想當中立派,左右逢源,一不小心就會弄得兩頭不討好。
沙瑞金將信將疑,他有些不相信祁同偉這麼容易就說服三人,但從馬立鳳的表現來看,他又不得不選擇對祁同偉多出幾分信心。
畢竟人家連龍福海的鐵桿都能策反。何況幾個牆頭草呢?
他唯一的擔心就是時機不對,如今祁同偉身陷麻煩之中。
這樣的麻煩會不會讓原本定下來的事情,徒生變故呢?
祁同偉聽了沙瑞金的擔憂,只讓對方放寬心,“或許他們會有點想法,但我想,只要掌握好出牌的順序,結局應該不會有太大變化。
這三個人當中,龔青聯你可以多一點信任,在會上,想辦法讓他有個說話的機會,只要他站出來,剩下兩個也就不足為慮了。”
人都有從眾心理,三人都是中立派,一旦龔青聯,站出來搖旗吶喊,他們擔心的就不是自己要不要站出來,而是不能站太慢。
沙瑞金頓時有底了。
下午三點,天州市常委會議果然按照祁同偉的預想展開。
在沙瑞金和龍福海僵持不下時。
龔青聯代表中立派附和發言,表示支援沙瑞金關於黑三角煤礦的立場。
孫大志和張宣德雖然當時沒有說話,但內心已經跟著龔青聯倒向沙瑞金一邊。
並在龍福海震驚的目光中,常委會以7比3的表決結果透過了黑三角開發區的整改決定。
龍福海惱了,不甘心的放話說:“瑞金同志,儘管常委會透過了該決定,但我個人仍持保留意見。
我還是那句話,黑三角開發區是我市經濟的重要支柱,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動手術的。
要是按你的提議,進行全面整改,沒有一年半載,我看很難恢復生產。
而且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一年半載裡,天州市的經濟將遭受怎樣的打擊?
煤礦市場,風雲突變,又會走向何處?
到時候經濟下滑、百姓失業加劇的責任,又有誰能承擔得起?這將是非常嚴重的失職,甚至是犯罪。”
龍福海越說越激動,竟起身瞪著一雙眼睛,如同巨龍俯視,一一掃過曾經在他面前畢恭畢敬的常委們。
多年的積威下,後者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只有馬立鳳複雜的和龍福海對視了一眼。
眼見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隊伍有分崩離析之勢,沙瑞金也只得跟著站起來回應:“老龍,我理解你的個人意見,但我希望你能尊重集體的決定。
我們天州不能總是沉湎於過去,該改革時必須要改革,該創新時必須要創新。
未來或許會很困難,但我堅信,困境只是暫時的,最終的結果一定會是光明的。
況且,鄰市北山的祁同偉同志已經為我們樹立了榜樣,如果我們還躊步不前,那才是真正的失職,犯罪。”
聽到沙瑞金提到祁同偉,原本躁動不安的隊伍漸漸平息下來。
他們懼怕龍福海是因為對方的背景,可相比祁同偉,龍福海反而並不是那麼可怕。
龍福海冷冷一笑,說道:“瑞金同志,你不要張嘴就說改革,閉嘴就說創新。
那位就說過這個問題,歷史文化、包括過去優秀的傳統,要的是繼承和創新。
這裡邊排在第一位的首先是繼承。不要以為一說改革,就成了不可質疑的硬道理。
我的意見和那位一樣,從來不反對改革,因為我們的社會就是不斷改變舊模式中發展前進的。
但是我們卻堅決反對借改革這個名義,去搞甚麼勞民傷財的標新立異。
更反對透過改革,撈取好處和利益,這絕對不是改革的本意和初衷。”
沙瑞金聽著直皺眉頭,龍福海竟然藉助那位的話來反駁他,“老龍,你的意思是我們集體的決定是標新立異?是撈好處?”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明白。”龍福海看向沙瑞金,目光如炬。
沙瑞金並沒有被龍福海的眼神嚇退,直視著對方說:“不,我不明白,請你直說,給我和在座的各位一個解釋。
我不能任由你老龍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給我和在座的同志滿腔熱枕就給淋了個透心涼。”
“解釋?”龍福海也不裝了,“好,那我就給你們一個解釋。
你所謂的全面整改,在我看來,不過是對權力的整改。
一個開發區,全市的經濟支柱,都可以因為你對權力的慾望,淪為犧牲品。
數以萬計的老百姓,也可以為了你的權力,成為你致勝的籌碼。
這才是你真正的整改。”
沙瑞金嘆了口氣,“老龍,我沒想到你對我誤會這麼深。
是,黑三角開發區給我們天州帶來的稅收佔全市百分之四十,但你卻忽略了另外一個數字,他的傷亡事故率,據我們不完全統計,已經佔了全省第一。
可以說平均每一天,就會有兩條生命,永遠的埋在那個地上。
你說我整改權力也好,擺弄政治也罷,但是黑三角開發區,一定要整改!”
“你!”龍福海拍案而起,“放肆!”
沙瑞金沒有跟著拍桌,只是冷冷的看著龍福海,一言不發。
最終,龍福海敗下陣來,頭也不回的走出會議室。
人群散去。
常務副市長賈尚文詢問是否召開市政府黨組會議,佈置整改任務。
沙瑞金說:“先研究議題,拿出個方案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