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距離聶龍海被判已經過去了十幾天,但是這個案件卻遠遠沒有結束。
聶海龍就像一道圍牆,築起HK司法,與政治腐敗的深度和廣度。
這道圍牆一垮,很多問題就兜不住了,相繼暴露出來。
順藤摸瓜之下,又有不少領導幹部落網。
只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所有人的證詞最終截止於HK市市委書記張家棟身上,再往上,要麼緘默不言,要麼一句不知道。
何安下對此並不滿意,想繼續深挖,責令調查小組加大審訊力度。
祁同偉卻不同意,這個案件前前後後持續了兩個多月,破壞力是十分驚人的。
整個HK市幾套班子,都拿下的差不多了,至今還未補員完成,就連市委書記一職都還懸而未決。
可以說,已經嚴重影響到HK市的正常運轉了。
HK市市長石有志就多次跟他反映過,說市裡很多投資商,企業家在向他施壓,放話說,要是這場反腐再不結束,他們就得搬離HK,搬離北山。
老闆們有這些顧慮也是正常的,對他們來說,要在一個地方生存下去,必定要拜碼頭,把上下關係都疏通,理順。為自己尋求政治上的庇護,以及優勢。
這次北山市反腐,算是把他們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關係網給破壞的七七八八。
對他們來說,要想要繼續在北山,在HK生存,又得重新花大價錢,編織新的關係網。
花點錢倒沒關係,就怕這個網剛編好,上面繼續沒完沒了的狂風暴雨。這讓他們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祁同偉是瞭解他們的想法的,他也認為此事的確該結束了。
社會的風氣不是僅憑一段時間的反腐鬥爭就能淨化,尤其北山現在的情況,也還不是反腐的時候。
在以發展經濟為主要目標的情況下,大家還沒富起來,反腐只會起反作用。
用一句不合時宜的話說就是——不讓他們適當的腐敗,又怎麼調動他們的積極性?
何況這一年太關鍵,省委面臨換屆,市裡又正處於加速階段,繼續擴大反腐面積,會不會對經濟造成影響呢?祁同偉認為是一定的。
何安下卻不這麼想,他覺得只要把握好輿論風向,這些就不是問題,要是不在這個時機上給某些腐敗集團一次性根除,很可能會造成歷史遺留問題,會死灰復燃,將他們未來勝利的果實給竊取。
電話裡,兩人誰也沒說服誰。
沒辦法,祁同偉只好掛掉電話,去了何安下的辦公室。
這也是自上次兩人假裝矛盾後,祁同偉首次進入何安下的辦公室,何安下對祁同偉的到來驚訝了一下,旋即又明白對方的用意。
讓秘書離開後,手一擺說:“同偉,這事你就別勸了,這個鍋我看非得揭開不可。”
祁同偉沒有馬上說話,掏出香菸點上,吞雲吐霧了半隻才回話:“老何,我知道你有氣,不就是想把林剛健拉下馬嘛。
你這可有點意氣用事,不成熟了,你別忘了,我們來這是幹甚麼的?”
“甚麼叫做不成熟?華夏有句古話,叫做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你就放心讓他在北山,當那個政協主席,像一顆釘子釘在我們的胸口,讓我們寢食難安嗎?”
祁同偉說:“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個釘子會不會是省委故意就放在這裡的?”
作為上級部門,防止下面形成絕對權力,也是工作內容的重要組成部分,並且是相當關鍵的任務。
這不僅僅是日常管理中的一個細節,而是確保整個組織架構穩定與平衡的核心舉措。
不只是他們會遇到這種情況,即便是在省委,乃至中央層面,也都會有類似的考量與佈局。
自古以來,防止地方權力過大一直是國家治理中的重要策略之一,這種智慧貫穿了歷史的各個時期。
祁同偉和何安下都是漢東來的,天然就容易形成派系,到時候兩人一合計,省裡不得成瞎子。
既然不放心,那就放幾個心不和的人平衡一下,這樣才能保證一個地方不會出現甚麼大問題。
何安下被祁同偉這麼一提醒,也想到了這一點,可他還是不甘心,說:“釘釘子需要這麼多嗎?那個馬達不就是一顆釘子嗎?省委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們?”
何安下為甚麼會這樣說,事情還要從一週前說起。
一週前,何安下要給某個投資商批一塊地,做商用。
剛剛上任的馬達抱著學習的態度,便主動去考察了那塊用地的情況。
結果發現這塊地存在不小的問題,作為市中心的地皮,按照目前北山的發展速度,具有巨大的升值潛力,未來幾年起碼能翻一番。
可何安下竟然以一個比市場價還低百分之十的價格,給批了出去。
馬達便提出異議。
大權在握的何安下根本沒有理會馬達的意見,直言對方不懂經濟,甚麼升值潛力?要是不把這些地皮賣給投資商,拿甚麼造血?不讓他們來帶動北山經濟,又哪來的資格談論未來?
最後還不忘譏諷馬達,與其在北山紙上談兵,不如滾回文山,把文山搞起來,再來和他談經濟。
這話算是把馬達給刺激的不輕,當即表示要向上級反映,懷疑他何安下在裡面搞腐敗。
何安下也火了,讓馬達趕緊去告狀,還不忘繼續諷刺對方就是個告狀市長。
兩人因此大吵了一架,結下了樑子。
“老何,話不能這麼說,畢竟咱們現在已經不是甚麼縣委書記縣長了,一個這麼重要的地級市交在咱們手裡,省裡有顧慮也是正常的。
易地而處,換做是我,我也會這樣做,這才是對黨和人民負責。”頓了頓又說:“
我最近看了不少臨市的報紙,就有說過我們北山腐敗問題,我怕有人故技重施啊,到時候對你,對我,都有影響。”
這句話又提醒了何安下,“上次的事情查清了嗎?於書記有沒有跟你說甚麼?”
祁同偉搖搖頭,“你不是有訊息網嗎?那邊怎麼說?”
“分析了幾個方向,還不能確定,對了,上次你不是和我說,想了解一下我的訊息網,用不用我給你牽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