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算領導幹部了,有些事眼界不能這麼淺,要學會透過現象找本質。”肖龍將當年祁同偉的話,原封不動的對安欣說,“知道甚麼叫做政治嗎?你現在所看到的就是政治。
在矛盾與衝突中,尋求平衡。在階級鬥爭中,獲取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說的是意思。”
安欣沉默了一下說知道。
肖龍有心考校對方,“那你說說看。”
“您需要他給您佔著這個位置。”
肖龍很高興的笑了,“沒錯,我的資歷還不夠,上面想提拔我也得顧及一下程式。
他站在這個位置上,市局還是咱們掌握,一旦我的資格夠了,隨時都能拿掉他。
要是換做其他人要考慮恐怕就更多了。”
肖龍一番話讓安欣頗為感觸。
這是他以前從未接觸過的上層思維,沒有甚麼假大空,全是人性與權力的博弈。赤裸裸。
說實話,安欣並不喜歡,這跟他多年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馳。
似乎感受到安欣的想法,肖龍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樣有愧於一個黨員的基本操守,沒有理想信念,沒有高尚覺悟。”
安欣沒有否認,嗯了一聲。
肖龍語重心長說,“我以前也和你一樣,將這些理想,覺悟看的比天高。
在部隊裡面,不喜歡阿諛奉承,也看不慣趨炎附勢。
最後的結果呢,只能被迫離開自己喜歡事業。
後來,我在祁市長身上學會了很多,他有句話說的好——貪官奸,咱們做好官的就要更奸!
換而言之,貪官往上爬,清官就要爬的更高。
咱們想要維護心中的正義,就要有維護正義的權力,怎麼獲得權力?除了拼命往上爬,沒有別的途徑。
如果沒有這份權力,正義在我們面前那都是不復存在的,只能成為口號。
就比如在聶海龍的問題上,如果咱們今天沒有權力,沒有何書記,祁市長在上面動用更大的權力去制裁他們,他們仍然會逍遙法外。
可能你會說,像上級反映,公道自在人心的話。
但是你考慮過沒有,無論你向哪一級政府反映,最終能決定這件事的都是掌握權力的人,而不是所謂的正義心,或者說程式法律之類的。
聶海龍今天能被我們給制裁,也是因為他的權力小,要是聶海龍他不是甚麼副科級,而是爬到了省廳,當了廳長,你想想今天的我們有權力去制裁他們嗎?”
安欣只覺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是啊,如果今天他們沒有掌握大的權力,又怎麼去制和制服像聶海龍這樣的腐敗分子?
“所以,你想要維護心中正義,你就要學會千萬百計的往上爬。
我如果今天就把鄧峰給反映了,舉報了,並且查處了。
那的確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但是,這對我的權力,卻並沒有起到增幅,有利的作用,反倒是縮小了。
因為他是市委常委,人事權並不在市裡,而是在省裡,省裡會把這部分權力重新分配給誰,沒有人能預料得到。
如果省委給了一個更可惡,權利更大,背景更強大的人,你說咱們還有能力去制服他們嗎?
甚至有可能,會因為這個人的存在,而影響了我們對整個北山市淨化的佈局,很多犯罪分子可能就會在這個人的庇護之下逍遙法外。
當然,我只是說一個可能,但這個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因為沒有哪位領導會甘願放棄自己手中的權力。”
安欣受益匪淺的說,“師傅,謝謝您跟我說了這麼多,我明白了。”
肖龍輕輕嗯了一聲,“明白就好,好了,現在你趕緊叫上你的人,把那個聶海龍給抓了。”
安欣一愣,“現在抓他?找到證據了?”
肖龍呵呵笑了,“證據不是已經出現了嗎?”
安欣一時沒反應過來,“在哪?”
肖龍說:“你現在是反貪局局長,不是警察,所以不要用警察的思維去考慮問題,而是要從一個反貪局局長的角度去思考。
你說說,他去夜總會,這裡面有沒有涉及到腐敗?涉及到犯罪?”
安欣如夢初醒,“當然有,這裡面簡直就是個銷金窟!一張VIP卡就得一萬。
對了,師傅,我為了查案,也花了一萬,辦了張卡,這個經費咱們能不能報銷?”
“這你得去問你們檢察院了,我這是市公安局,報不了。”
“...,師傅,別啊。”安欣哭喪著臉,“這可是我的老婆本啊。”
肖龍直樂,“對此我表示同情,程式如此,我也無能為力。
不過,作為你的師傅,我可以個人贊助你五百,再多就沒有了。”
“師傅...。”
不等安欣再說甚麼,肖龍忙轉移了話題。
“行了,安欣,聶海龍的案子很重要,咱們先不說這些。你趕緊抓人,他這一進去,咱們算盤活了HK這盤棋。”又囑咐道:“這次你也算歪打正著立了大功,接下來你要從他這條腐敗線路往上查,查到甚麼?先別急著抓人...。”
安欣打斷道:“師傅,我明白,要看這個人對咱們還有沒有用。要是有用,就暫時留著。”
肖龍滿意的說:“孺子可教嘛,你上位副科時間不長,需要幾個功勞穩定位置,你和左明同志說一聲,可以拿幾個不輕不重的案件去美化一下成績。
不過,怎麼選擇一定要注意,不能影響到HK市的發展,更不能因為腐敗問題,弄得沸沸揚揚,資本都是敏感的,千萬不能觸及他們的敏感神經,造成投資商出逃事件。
到時候那就不是功勞,而是錯誤了。”
安欣應下了。
又說了幾句,肖龍掛了電話,肖龍電話一掛,安欣立馬撥了反貪局的電話,呼叫組員,往夜總會趕。
安排好一切,安欣回到座位,小心翼翼的詢問馬玉蓉,“馬總。您這裡能不能查到每個客人的資料?”
馬玉蓉笑道:“當然可以查的到,但是恕我不能給您。”
“為甚麼?”安欣問。
“安局長,您是反貪局的領導,我給了資料,以後我的生意還怎麼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