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是非看著這攤主胡說就來氣。
這還真不是他欺負人。
他雖然不如伍明在江湖上有那麼大的名聲,也不如計狂歌這種偷偷發育的九檔高手厲害,但是在中州北邊,還是小有名氣的。
根本犯不著欺負一個茶攤老闆,他要的就是一個公道。
玩遊戲嘛。
四十一世紀也不是100%的公平公正。
現實裡辦不到的,左是非自然要在遊戲裡找回來。
相比於酒色財氣這些的追求,他都不是太缺。
他在現實裡唯唯諾諾,在遊戲裡自然就要重拳出擊。
這也是他這次來天中城的目的。
滅門慘案!
天理何在?!
這事他要是不管,有損道心啊,只怕今後半年都再難痛快。
至於大師兄和老八他倆是怎麼想的,自己不清楚,他,這事管定了。
沙如海攔住了他。
“老闆,無需多言,我怎麼問,你怎麼答,多說一個字,我便不管了。”
跟左是非不同,沙如海還真有點和尚的感覺,說話是那麼平靜。
就好像剛才挑起方便鏟的不是他一樣。
老闆立馬捂著嘴點頭,看著他倆,一個沙包大的拳頭,一個砂鍋大的手掌,惹不起一點。
“如何別人一錢的茶水,你要兩錢。”
“城裡都這樣,要額外的‘佔用公共土地稅’。”
這老闆說的痛快,除了聲音中夾雜了那麼一絲的顫抖,這說的也是他的心聲。
別看他這裡只是一個街邊小攤,一個火爐燒水、再就是兩張小桌、幾個小凳子,連一個遮雨遮陽的棚子都沒有的露天茶攤。
就這地方都是他花了錢才定下來的。
城裡的地方,寸土寸金,若不是這茶攤的盈利並不算多,還甚是熬人,根本就輪不到自己來做。
呵呵,作為城裡居住的底層辛苦人,有好事根本就輪不到自己。
即便是這樣的一個餬口的小生意,也不是那麼容易得來的。
真以為是他願意這麼樣麼,他也想多置辦兩張小桌椅子,茶碗也換上新的,再搭上一個棚子,這是他唯一的生計,他一整天、一整月、一整年都泡在這裡,怎麼會不想呢。
可他辦不到。
他之前也做過。
可帶來的是甚麼,是變本加厲的收錢。
就是收黑錢,不給?他敢不給麼。
別說這個小茶攤被收走,他自己也有牢獄之災,何苦呢。
就只能保持這個小破攤子的狀態。
哎,人善被人欺,人善被人欺啊。
“嗯,如此說,便不是有意欺詐我等外地客,既然如此,我再問你,你如何不立個招牌,標明瞭價錢?”
沙如海也不是為了找事,他這麼做自有他的原因。
這老闆被沙如海這麼一問,已經勾起了他心裡的那份悲哀。
難得有一個可以不吐不快的時候,平時那些心裡不敢說的話,現在或許是一個輸出的口。
“佛爺,別說是我不識字,能來我這裡喝碗茶水的,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都不識字啊,寫了要給誰看?”
茶攤老闆乾脆就坐在兩人的小桌旁。
自己倒上了三碗茶水。
又從後邊的櫃子裡,盛出了三小碟乾果蜜餞。
小碟裡只有一粒糖漬梅子、還有三個幹棗。
老闆也不管兩人,就把碟子倒進了茶裡,而後一口喝下去了半碗。
這便是他說的加甜的,四個銅錢一碗的茶水。
賣茶的平時自己卻捨不得喝茶。
現在這麼一下,頗有豁出去的氣度。
然後,還是吐槽。
茶攤,成本收益都是明的,所以才能做到天底下都是一個價。
1個銅錢一碗茶。
一斤的粗茶葉,天南地北的40~50個銅錢就能到手。
這些都是長老的粗茶,有茶的味道就差不多了,平民老百姓喝有個味道就夠了。
若是要一壺一壺的煮,煮出來的濃茶,一斤茶葉50壺便差不多。
按碗來倒茶,自然是用不了這麼濃,能出一百五十碗,其實就是一百六十碗,也淡不了多少。
尤其是夏天來喝,要喝不涼也不熱的,根本喝不出來。
要是心黑一些的,一百八十碗一斤茶也能幹出來。
除了茶葉錢,水是不要錢的,自己挑水就行,再就是燒炭的錢。
一天能賣一百五十碗出去,除去成本、損耗的,1個銅錢一碗,淨賺60~70個銅錢。
這麼一個月下來,也有一兩、二兩銀子的收入,比技術工匠差點,但也比力工要好,還不怎麼勞累。
可就這麼一個路口,一個月就要一兩銀子出去,他不加價他有甚麼辦法。
他不幹,大把的人排著隊要幹。
這老闆把茶喝出了酒的感覺,眼圈都快紅了。
那個年代不是底層謀生的人最艱難。
聽到了這裡,左是非早就沒有了氣,反而還讓他有點共情,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麼打拼上來的,他很能理解老闆的不容易。
左是非手已經伸進了懷中,摸出來了一角銀子來,約莫一兩的樣子。
“給你的,守著,別說廢話,不是賞賜不是施捨,這是結緣的銀子,讓你知道我師兄弟三人是,山原城清涼寺的弟子。能遇見我們三人就是你我之間有緣,讓你也知道,要廣結善緣,莫小瞧了塵世眾生,你懂了嗎?!”
左是非說話還是剛才的兇狠模樣,只是給錢的時候,是真心誠意的。
一兩銀子,兌換成信用點是1000點,不是甚麼天大的錢,但現實裡3500一個月的人大有人在也不少呢。
左是非就這麼隨手給了一個不認識的NPC,這是有說法的,並不是他有錢不在乎錢。
而是他覺得跟錢相比,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他跟伍明不一樣,遊戲不是他的謀生手段,就是遊戲。
老闆看到這錢,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
一兩銀子他不是沒見過,只是就這麼隨手就給出去,還是給了自己這麼一個陌生人。
他紅潤的眼眶再也繃不住了。
“山原城......清涼寺......兩位師傅......小人記住了......”
感動,這一分這一秒他是感動的,很感動。
一兩銀子並不能改變他的生活際遇,但他就是很感動。
他在天中城賣茶有十多年了,寶龍寺裡少林派的和尚不知道逛過他這裡多少回,就沒有一個人正眼看過他。
同樣是和尚......差距......怎麼會有這麼大。
就在他情緒交織的時候。
沙如海終於開口。
就好像獅子捕獵時候,鎖住咽喉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