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華山派。
兩個青袍人對坐,點著小小燭火。
兩人都是一臉長鬚,只不過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另一個就略顯粗獷兇惡。
“師兄,真是如你所說?”
說話的是那個兇惡的老者。
跟他對坐而談的,正是現今的華山派掌門人,蕭減之。
至於他的外號,此人不論是接任掌門之前,還是接任掌門之後,都沒有在江湖上行走,也就沒有留下甚麼諢號。
江湖人只知道華山派的掌門,是個文質儒雅的劍道高手,至於其他的,就沒有過多瞭解,只有少數人,大多是其他大門派的掌門人,見識過蕭減之動手。
跟他對坐的兇惡長者,是他的鐵桿師弟,蓮花峰長老,任安之,江湖人背後給了他一個諢號叫做‘華山惡鬼’。
蓮花峰,是華山西峰,蓮花峰長老,並不是說這就是西峰的長老,而是華山的一個職位,大致相當於少林的羅漢堂,是專門教授、培訓弟子武藝的地方。
任安之只比蕭減之小一歲,兩人是一起長大的親師兄弟,光是看名字的排序,就能看出來。
至於這江湖諢號,是因為任安之經常在江湖上走動,憑著他兇惡的外貌,和兇狠霸道的行事手段,正面又打不過他,這才在背後蛐蛐他的。
有一點,華山派內部的人,都知道。
任安之,是掌門的鐵桿親信。
至於他們所說的事情,自然就是近期關乎於華山派的大事。
蕭減之緩緩道來,這時候要是他手裡捏一把羽毛扇,那就是活脫脫的一個丞相coser。
正是因為王家被滅門之事,蕭減之臨時變卦,本來是要他自己親自帶隊去天中城的,現在變成了由任安之帶隊。
這時候,就是他給任安之交底的密談。
中州緊挨著西北擎州和草原,歷來有了戰亂,他們都是處在第一線。
在這些地方的門派,深受影響,若說這些地方的門派有甚麼風格,那就是都善於‘未雨綢繆’,比之南方的門派更加的‘未雨綢繆’。
現如今華山派所面臨的最大敵人,就是上門挑釁的‘劍宗’。
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個王家投懷送抱,要納投名狀加入。
別說蕭減之喜歡cos丞相,就是cos大都督,他也能看出來這裡面有鬼。
中州明面上只有少林、華山兩派,至於天策府、古墓這兩個門派,並不是出世的門派,都處於積累發展的階段。
金刀門王家的地理位置又那麼敏感。
這麼明顯的二虎相爭計策,他一眼就看了出來。
而蕭減之的做法,是將計就計。
順藤摸瓜,藉著這個機會,一舉把劍宗的人一網打盡。
這才有了他之後力排眾議的騷操作。
當掌門其實並不複雜,只要在大方向上把控住了,下面具體的事情,有具體的人。
這一系列的聯絡下來。
王家人的嘴臉,跟他預判的一樣,‘見利忘義’。
蕭減之這時候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能牽出劍宗的人。
至於少林這邊。
這群顢頇和尚,雖然迂腐,功夫卻也不差,正好也可以透過這次的事情,跟少林加固聯盟。
先打,再談,這樣才能叫高價碼。
少林近期正好吃了癟,這時候華山派的出現,能起到雪中送炭的效果。
事在人為,越是有矛盾,解開了矛盾之後,越是能增加友好度。
果然,跟他預判的一樣。
少林這邊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
直接派出了四五千人。
在他看來,這是虛張聲勢。
如果真的要跟華山翻臉的話,最有效的方法,是清榮,帶上整個達摩堂的高手,直接上華山。
少林派在立威,華山派也需要立威。
這就是個度的問題了,所以他打算親自帶隊下山。
說不定,也要跟清業方丈碰一碰。
當年他接任掌門的時候,清業方丈親自來祝賀,就跟他交流過劍法,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傳來了王家的噩耗。
這一下,就連蕭減之也看不明白了。
劍宗的這些瘋子,是要幹甚麼?
在蕭減之看來。
這件事情偏離了他的判斷。
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
在他看來,這樣做無非只有一個結果。
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
這件事情鬧大之後,勢必會驚動官府。
那就不是簡單的江湖談判能解決的了。
掀桌子?
蕭減之聽了東風、北風他們的回覆。
王如玉丟了。
這是要給華山栽贓。
按照這個思路走下去。
華山少林對峙,自己下山勢必要被捲入朝廷的問詢。
在抓住兇手之前,自己很難脫身。
而這個時間。
正是劍宗的人,團滅他們華山總部的時候。
好算計。
迂迴了這麼大一圈,還是衝著他們來的。
蕭減之這才傳來了自己的親信師弟,這次得讓他走一遭了。
而他本人,則要坐鎮華山。
任安之聽完憤恨劍宗這些人的用心險惡。
也明白自己此去的使命所在。
此行只有兩個目標。
聯合少林,抓住兇手給朝廷一個交代。
......
所有人都沒有閒著。
此時的伍明,乘著今晚的月色。
蹲在一處樓頂上。
他在這裡已經蹲了有半個小時。
樓下,街對面,就是寶瓶坊的所在。
這寶瓶坊說來,明面上是一家加工玉器珠寶、首飾珍玩的一個店鋪。
實際上,誰能想到,這是潛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個龐大組織的分部。
此時城門已經關上,街上也開始了宵禁。
經過了今天王家的事情一鬧,晚間的巡查更加的嚴。
他想光明正大地找上門去,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寶瓶坊的地盤不小。
在城南,有他們的商鋪,還有他們的工坊,瓷器、玉器、金器、樂器、還有雕刻之類的,光是工人就有三四百人。
伍明蹲了半個小時,這才找到了他目標的所在。
起初他還以為是在談生意的小二樓上。
一般來說,管事的人不都在這裡麼。
誰曾想,堂堂一個江湖地下組織的一把手,竟然是一個做木工的師傅。
女師傅。
要不是她看影片覆盤的時候,記住了‘蜀靖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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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不到十天的時間,肋骨斷了沒有那麼快養好吧。
伍明打定了主意,輕飄飄的一點牆頭。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飄向了工坊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