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
恐懼。
越想越明白，越讓人感到膽寒的那種感覺。
對，就是那個詞，細思極恐。
清覺的這種壓迫感，是能滲入骨髓的。
相比於十萬鐵騎帶來的那種害怕的壓迫感，清絕給人的感覺是‘發寒’。
十萬鐵騎，恐怖的地方，是那種無法阻擋的衝擊，萬馬奔騰，踩成泥、剁成餡，這樣的。
而清覺給人的感覺。
是一點一點在身體釋放開的恐懼。
就像是點燃了引線的一支土炸彈。
你知道結果是甚麼，那種恐懼會隨著引線一點一點的燃燒而增加，壓力越來越大，直到心理層面上被壓垮。
這種一點一點的剝奪對方的心理的壓迫，現在正在一步一步的蠶食著伍明。
不對。
不對！
伍明確信對方身上沒有殺氣。
但是不知不覺之間，自己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就好像一步一步的走向一座高山。
隨著越來越近，對方就越來越高大，不知道甚麼時候，那種壓迫感就突然出現。
這不是正常的感覺。
相當的不對勁。
難道自己中毒了？！
這種感覺就跟中了慢性毒藥的感覺一模一樣。
伍明心下一凜。
九陽神功一經催動。
暖陽似的內力帶著清涼的感覺，奔湧在伍明的體內。
溫暖的清涼？
並不是胡說。
就像是......就像是用薄荷牙膏+30度的溫水刷牙一樣的感覺。
溫熱且清涼。
對面的清覺捏起一片豬耳朵，吱嘎的嚼了起來。
預設著伍明微變神色的運功。
十二條經脈的效果，不只是運功速度快，帶來的效果是整個體系的加強。
九陽內力飛速的淹沒了伍明的經脈。
清涼的感覺瞬間蓋住了恐懼。
好了。
真的有效。
就好像天上的烏雲飄散，暖陽重新灑在身上的感覺。
整個人一下就溫暖了過來。
真的是清覺影響的。
這大路上再沒有第三個人。
不是他還是誰。
“師叔。你。”
伍明重新站在陽光下，心裡自然多了一些底氣。
“怎麼，酒菜不合口麼，連嘗都不嘗一下。現在可是我在救你，才三十年過去，怎麼弟子都這般不識好歹，你剛才要說甚麼，一口氣放完。”
清覺這話一出口，伍明就感覺心頭上有一朵烏雲要飄來，他猛地催動九陽神功，全力運轉的保護自己。
伍明這下算看出來了。
不管清覺有甚麼古怪，都是衝著自己來的。
硬剛肯定是不行的。
索性伍明就說下去。
這幾天裡，他跟著老哲學僧清慧可沒有白待著，辯論這一塊，他也是略有心得。
“師叔，剛才是我擾了你打嗝，你要與我消業；現在你這一地的酒肉也嚇到了我，我又要與你消業；這豈不是生生世世都消解不完？！業力反到會越來越多。師叔，收了吧。”
這些還真不是伍明隨口瞎掰的。
其實這個問題自古以來就有，而且是真實存在過的。
大話西遊裡的唐僧為甚麼要去取經，就是為了這個。
就跟仇恨一樣。
本來是一個小事，甲碰了乙一下，乙罵了回來，甲又打了回去，小事變成了矛盾，矛盾變成了仇恨，甲報了仇，乙只會更恨，乙再報仇，仇只會越結越深，事只會越來越大。
這是很真實的問題。
清覺說的消業也是這麼回事。
套娃只會越套越多。
伍明一句話直指問題的本質，現在不是消不消的問題，是怎麼消。
僅僅靠著簡單的操作，只會把矛盾放大。
說嚴重點。
伍明這已經是在指著清覺的鼻子罵了。
他這個提問，就像是對清覺說，你一個方丈，就這點水平？憑你還想消業？白日做夢把你。
清覺一聽，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要是換個人，這種表情出來100%會讓伍明警惕起來，打人之前都是這種噁心對方的表情。
不只是表情的問題。
這個表情出現的時候，基本就已經能斷定，對方的氣場都會散發出敵意來。
可這時候的清覺，沒有那種敵意。
清覺皺著眉頭，臉上肌肉微微顫動。
伍明已經準備聽他的C語言了。
可下一秒。
tui~
“這店家的刀工不行啊，連老和尚都騙，善哉善哉，我不是對你，軟骨沒有切開，影響口感。”
清覺從開始到現在，始終是一副很隨便的樣子，始終沒有把伍明正眼看過。
“哎奇怪，你這話說的有點大師兄的樣子，也罷也罷，我只問你一句，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對也不對。”
“欠債還錢......”
“你只說對也不對。”
“師叔......”
“對也，不對。”
伍明連著兩句被清覺搶白，非要逼他說出一個‘對’或‘不對’。
Yes or No？
or
伍明現在是真的想回一個‘or’。
這不是硬懟自己麼。
非逼著自己說出那個‘對’字，可他是為甚麼呢？他到底要幹甚麼？
今天就專門堵自己麼？
伍明現在滿腦子問號。
他九陽神功還不能停，稍微有一點停頓的跡象，那片烏雲就要蓋過來。
“對。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理如此。”
伍明搶出了這一句。
清覺這才停了，只是舉起了罈子：“你是個講理的，來，喝。”
跟伍明預料的大差不差，他就是想讓自己喝酒。
說真的，喝酒吃肉，伍明是一點都不牴觸，遊戲裡他可沒少吃沒少喝，他身上還有不少肉乾呢。
他也不是怕被人看見，看見了又怎樣。
可這麼沒有來由的，就被清覺按著喝了一頓。
就好像是男人大部分都喜歡幹那事，但是吧，大街上突然來了個人，一把把你按住，來快來，咱當街解決一下。
？？？？？？
這正常嗎？
他到底想幹甚麼。
“師叔，有甚麼事請你直接說，別用這酒肉消遣我。”
伍明確實沒甚麼好辦法了。
其實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案，那就是跟著他吃喝，甚至還要多吃多喝一點。
拉近關係，然後找機會套話，瞭解對方。
這才是正常玩家會做的選擇。
可伍明偏偏沒有這麼幹。
這不像是他平常的樣子。
“消遣你？我為甚麼要消遣你？我怎麼消遣你？好心為你消業，與你吃喝，有這麼消遣人的麼？你這小和尚好不憊懶！”
清覺此時眉毛擰在了一起，像是在說他生氣了。
伍明再三確認，他嘴裡沒有嚼甚麼。
不會tui~就好。
可他現在是甚麼意思呢？
“喝。”
清覺不等伍明發問，就說出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