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我從夢露的溫柔鄉里,漸漸醒來。
我靠近了些,嗅了嗅她髮梢的果香,親一口她的唇角後,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我沒有吵醒她。
女人都愛睡懶覺,這是天性。
洗漱完,我在廚房熱了杯牛奶,站在窗前慢悠悠的喝著。
草坪上的露珠,在晨光的照射下,閃著光亮。
我看的出了神,捋了捋今天需要做的事。
上午要開會,把《白骨證》的工作,安排下去。
陳靜靜已通知了所有人。
我放下杯子,上樓,換了套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暗紋領帶。
我平時,穿休閒套裝比較多,可我感覺趙清茹,會喜歡西裝筆挺的男人多一些。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精神抖擻,嘴角動了動。
到公司,八點半。
陳靜靜已經在會議室,正往白板上寫著甚麼。
她穿著菸灰色的西裝裙,盤著頭髮,露出的脖頸雪白又修長。
“靜靜,早。”
“早。”她頭也沒抬,“人都通知了,九點開會。”
“好。”
我走進辦公室,把劇本列印了幾份,裝訂好。
又檢查了一遍會議要點,才端著茶杯,走進會議室。
九點整,人陸續到齊。
柯晨第一個來,穿著白衛衣,戴著棒球帽,像個大學生。
“楊總好。”他摘下帽子,衝我點頭。
孟子怡跟在後面,黑色針織裙,卡其色風衣,化了淡妝,嘴唇卻紅豔豔。
“老楊哥。”她笑著打招呼,在我對面坐下。
蔣清妍進來時,氣喘吁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起晚了。”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一動,在我側邊坐下。
夏妮輕輕地進來,很安靜的坐在角落。
我見她,招手,“小妮子,坐近些,離那麼遠幹嘛?”
夏妮俏臉一紅,抿了抿唇,坐到了蔣清妍的旁邊。
我環顧一圈,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是聊聊新劇本。”
我讓蔣清妍,把列印好的劇本發下去,每人一份。
我淡然開口,“《白骨證》,古裝懸疑探案,預定八十集的短劇。這是五集大框架,具體劇本還在細化。”
柯晨眉頭微微皺起,認真地看著。
孟子怡翻了幾頁,抬頭看我:“楊總,男主角是仵作?”
“對。沈牧,身份卑微但技藝超群,見過太多死亡,但始終堅守底線。”我看著柯晨,“主角,你來演。”
柯晨眼眸一亮,“楊總,謝謝您信任。”
“嗯,你最合適,量身定做。”我轉頭看向蔣清妍,“女主角,蘇蘅的師妹,性格活潑,心思細膩,你來演。”
蔣清妍抿著唇,激動的眼眶有點泛紅,但沒哭。
“老楊哥,我一定好好演。”
我點點頭,又看向孟子怡,“你演周若棠,白蓮教的女頭目。”
“這個角色很複雜,有仇恨,有偏執,也有柔軟的一面。戲份不太多,但很重要。”
孟子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楊總,您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怎麼,不敢接?”
“有甚麼不敢的。”她合上劇本,“這個角色,我要了。”
我笑笑,看向夏妮。
“小妮子,給你安排了角色。被白蓮教綁架的縣令女兒。戲份也不多,但有幾場重頭戲。”
夏妮有點緊張的說:“楊哥,我怕演不好。”
“沒事。”我語氣篤定,“你形象好,站在那裡就是戲。到時候讓靜靜多教你。”
夏妮抿著唇,點點頭。
陳靜靜站在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開始寫寫畫畫,“接下來,我來說一下時間安排。”
“《風華辭》今晚八點上線,接下來一週是宣發關鍵期,大家該轉發的轉發,該互動的互動。”
“《白骨證》這邊,下週試鏡其他配角,同時勘景。爭取早日開機。”
柯晨舉手:“陳導,我需要提前做甚麼準備?”
“回去把劇本吃透。沈牧有幾個關鍵點:他對死亡的態度,對公道的堅持,對顧言那種兄長般的照顧等。你把這些琢磨透了,角色就立住了。”
柯晨認真地聽著,在筆記本上記錄。
孟子怡問:“周若棠的背景故事,劇本里寫得不多,我需要自己補嗎?”
陳靜靜看了我一眼。
我接話:“周若棠的父親是被冤枉的,她從小在仇恨中長大。但她不是純粹的壞人,她綁架那些女子,是為了迎接李德明回鄉,揭穿他的真面目。”
“她的悲劇在於,用了錯誤的方式,去追求一個正確的目標。”
孟子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蔣清妍託著下巴看我:“老楊哥,我的角色呢?有甚麼特別需要注意的?”
“你演的角色,是沈牧的小師妹,也是蘇蘅的妹妹。她的特點是表面大大咧咧,但心思很細。她崇拜沈牧,也喜歡沈牧,但從不說破。這種曖昧感,你要拿捏好。”
蔣清妍若有所思:“好,懂了。”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散會時,柯晨走過來跟我握手:“楊總,謝謝您。”
“好好準備,別讓我失望。”
“一定。”
孟子怡笑著打了個招呼,踩著高跟鞋,篤篤地走了。
蔣清妍磨蹭到最後,等所有人都走了,湊到我身邊,嬌滴滴的說,“老楊哥。晚上有空嗎?去我家,我給你做好吃的。”
我過去捏了一把,“小妖精,今天不行,晚上有約了。”
她嘟起嘴:“又有約?老楊哥,你現在是大忙人了。”
“忙點好,說明公司發展得好。”我拍拍她的肩,“改天吧,一定去。”
她不情不願地點點頭,拎著包,扭著小蠻腰,走了。
我回到辦公室,看了眼時間,剛過十一點。
我給顧芊芊發了條微信:{中午去看你和楊楊。}
她秒回:{好。}
我簡單收拾,拎上外套,出了門。
走進病房,顧芊芊正靠在床頭看手機,小傢伙睡在旁邊,很安靜。
“來了?”顧芊芊抬頭看我,嘴角帶著微笑。
“嗯。今天人怎麼樣?”
“挺好,傷口不怎麼疼了。”她指了指兒子,“楊楊剛睡著,可別吵醒他。”
我低頭,看著小傢伙,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有了他,生命被延續,整個世界都變得多姿多彩了。
我小聲說,“感覺又長大了點,也變得好看了。”
顧芊芊眼眸溫柔,“是啊,一天一個樣。”
我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裝玻璃碗裡,放好牙籤,遞給她。
她咬了一塊,“老楊,你今天穿這麼正式,有重要的事?”
“上午開會,部署新劇本的事。下午還要去見個人。”
“誰啊?”
我扯謊,“企鵝影片的經理,談合作,總歸要正式些。”
顧芊芊“嗯”了一聲,深信不疑。
我岔開話題:“你爸到T國了嗎?”
“早到了。”
我問,“趙清茹這幾天,來看你過了嗎?”
顧芊芊眉頭一皺,“來了。昨天下午來坐了半個多小時。”
我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挺好,陪你聊聊天解解悶。”
“是的,她還帶了水果。”顧芊芊頓了頓,“老楊,你對趙清茹挺關心啊。”
“哪有。”我笑了笑,“隨口問問。畢竟是公司的法律顧問,想多瞭解一下。”
顧芊芊頓了頓,沒再接話,低頭吃蘋果。
我一直陪她到劉媽送了飯來,才起身離開。
我坐在車裡,看了眼時間,才一點半,離七點還早。
我發動車子,回了公司。
我回復了幾封郵件,確認了《白骨證》的備案進度。
我又給周琳打了電話,聊了聊《風華辭》上線前的最後準備。
處理完,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我忍不住想起了趙清茹。
她今晚會穿甚麼?
快五點了。
我站起來,去洗了把臉,整理好頭髮,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路上有點堵,我到翠湖餐廳時,六點五十。
推開包廂,趙清茹已經在了。
她坐在窗邊,端著茶杯,正看著窗外的街景。
她聽見響動,轉身。
我目光一頓。
她穿著墨綠色的絲絨連衣裙,領口是V字形,開得極深,露出鎖骨和大片飽滿的肌膚。
大波浪捲髮隨意紮起來,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又美又颯,還帶著幾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韻味。
“趙律師,來這麼早?”
她走過來,放下茶杯:“楊總,不也早到了嗎?”
我笑笑,在她對面坐下。
服務員進來倒茶。
趙清茹直接點了一桌子菜。
我說,“少點,夠了。”
“楊總,難得請你吃一頓,不能寒酸了不是?”
她說完後,好看一笑。
我點點頭,誇讚,“趙律師,今天穿的真好看。”
她一頓,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楊總,你真會說話。”
“實話實說嘛。”我抿了口茶,“你走在大街上,回頭率絕對百分之兩百。”
她“噗嗤”一聲笑了,眼眸裡閃過一絲愉悅。
“楊總,你這張嘴,怕是騙了不少小姑娘吧?”
“哪有。”我一本正經地說,“我這人最大的缺點是太老實,不會說假話。”
她無奈的搖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
菜陸續上來,我先給她夾了塊魚肉,“快嚐嚐,他家的魚很鮮很嫩。”
她猶豫了一下:“嗯,味道不錯。”
兩人邊吃邊聊,工作的事,新劇本的情況。
我都簡單的說了說。
她聽完,眉頭一動:“古裝懸疑探案,這個題材法律風險不大。但涉及白蓮教這種敏感內容,要注意分寸。”
“放心,劇本已過審了。”
“厲害。”
她低頭吃菜,沒再多說。
接近尾聲,我提起顧墨寒,“顧總去T國了,你這邊輕鬆些了吧?”
她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不輕鬆,該做的事,一件不少。”
“顧總對你挺信任,還讓你多照看芊芊呢。”
她看了我一眼,“楊總,你對顧家的事,倒是挺上心。”
“談不上上心。”我笑了笑,“隨口聊聊。”
她抿了一口果汁,沉默了幾秒。
她的臉頰莫名有些泛紅,“老楊。”
她第一次這麼叫我。
我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嗯?怎麼了?”
顧芊芊停頓一下,才說,“你應該聽說過我和顧墨寒的情況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試探。
我語氣很平淡:“知道。正常,女孩子在異地工作,不容易。沒有乾爹幫忙,確實難以生存。”
她愣了一下,眼眸放光,“老楊,你可真實在。”
我淺淺一笑,沒接話。
她眼神有些失落,“我跟了他好幾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他對我挺好,車、房、錢,給的不少。但你知道,女人嘛,總想要點別的。”
我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她看著我,眼裡有些複雜。
“老楊,我有幾句貼己話,說給你聽,你能不能幫忙出個主意?”
我坐直身子,語氣認真:“請講。能聽你的貼己話,榮幸之至。”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跟著顧墨寒這麼多年,要是可以給他生個孩子,那就好了。至少可以分一些股票,也算有個長久的保障。”
她頓了頓,滿臉嬌羞,“可他實在不行。”
她說完後,臉頰緋紅。
我想了想,往她那邊靠近了些,壓低聲音,“真不行,你可以借種嘛。”
趙清茹猛地抬頭,睜大眼睛看著我,被我的話驚到了。
“老楊,你說甚麼?”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借種。找個男人,生孩子。”
她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顧墨寒那麼精明,不可能不去做親子鑑定。”
我平靜的說:“你的孩子只要和顧芊芊的孩子是同一個父親,就可以瞞天過海了。”
趙清茹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包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她看我的眼神裡,帶著震驚、猶豫,還有幾分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挪開視線,顧自吃菜。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
說多了,反而顯得刻意。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聲音有些發緊的說,“老楊,你……你是認真的?”
我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你覺得呢?”
她沒回答,低下頭,手指在玻璃杯邊緣輕輕摩挲著。
包廂裡的燈光很柔和,照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我收回目光,慢慢喝茶,保持沉默。
不急。
有些事,得讓她自己去想清楚,下決定。
過了好一會兒,她看著我,“老楊,你今天說的話,我記住了。我會好好去考慮一下。”
她站起來,拎上包,“老楊哥,我先走了。”
我忙說,“我送你。”
“不用。”她搖搖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老楊,你……膽子真大,想法新奇。”
她推開門,扭著肥臀,出去了。
高跟鞋篤篤的聲音,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我看著緊閉的門,嘴角慢慢翹起來。
趙清茹。
這條肥美的魚,終究會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