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動了一下脖子,“咔吧”一聲脆響,酸澀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揉了揉後頸,在辦公室裡走了幾圈,又扭了扭腰,才感覺身體恢復了活力。
《白骨證》一共五集,兩萬三千字,成了。
故事框架完整,人物弧光清晰。
沈牧從一個卑微的仵作,一步步揭開三十年前的驚天冤案,最後在萬人矚目之下,扳倒了當朝尚書。
有懸疑,有反轉,有俠義,有溫情。
還有公道。
我站在窗前,看著B城的夜景,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這部劇本,是我這些年寫得最順的一部。
有一氣呵成的爽感。
我摸出手機,撥通了陳靜靜的電話。
“老楊?”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這麼晚了,怎麼了?”
“劇本寫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甚麼?”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甚麼?”
我嘴角翹起來:“《白骨證》,五集,兩萬三千字。一口氣寫完了。”
“你……你沒開玩笑?”
“沒有。”
又是沉默。
然後,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像是拍了桌子。
“老楊,你太牛了。”
陳靜靜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快發給我,我現在就看。”
“你確定?都快十一點了。”
“沒事。發過來,我今晚看完,明天給你意見。”
我笑了笑:“行。拍八十集短劇,應該沒甚麼問題。”
“嗯,知道了,快發。”
掛了電話,我把文件匯出來,透過微信發過去。
檔案傳輸完成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夜已深,但我的心情很好。
我關燈鎖門,走出公司。
夜風輕拂,空氣裡,彷彿都帶著絲絲甜味。
我發動林肯,在夜色中穿行。B城的街道,已經安靜下來。
我的腦海裡,不自覺的閃過劇本里的場景:
沈牧在亂葬崗發現木雕,在破廟裡跟蹤白蓮教徒,在山洞裡救出女子,在萬人面前揭穿李德明的真面目。
每一個畫面,像電影鏡頭一樣的播放。
這部戲拍出來,一定會好看。
我踩重些油門,輕輕哼起了老情歌:
“想把我唱給你聽,趁現在年少如花。花兒盡情地開吧,裝點你的歲月,我的枝椏。誰能夠代替你吶,趁年輕盡情的愛吧……”
我到別墅時,已經快十一點。
客廳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夜色中格外溫馨。
我推開門,見夢露蜷縮在沙發上,手裡拿著育兒書,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她的長髮,散落在靠墊上,露出半邊雪白的臉頰。
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均勻綿長。
茶几上放著一杯涼了的花茶,旁邊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用保鮮膜封著。
我心裡一暖。
這傻女人,又在等我。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把水果盤端起來,正準備放進冰箱,她醒了。
“老楊?”她的聲音軟綿,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你回來了?”
她把育兒書放在一邊,揉了揉眼睛站起來,直接撲進我懷裡。
“老楊,怎麼樣?”她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摟緊她,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果香,一整天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新劇本寫好了。”我低聲說,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她抬頭,眼眸明亮,“真的?”
“嗯。兩萬多字,一口氣寫完的。”
她笑了。
她的笑容乾淨又燦爛。
她踮起腳,在我唇角親了一下:“老楊,你真厲害。”
我捧著她的俏臉,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
她的面板很滑,帶著剛睡醒的溫熱。
“小露露,你怎麼不先睡?不是說了不用等我嗎?”
她搖搖頭,聲音軟軟的:“你不回來,我睡不著。”
我心頭一熱,低頭,吻住她的薄唇。
她順從地回應。
她雙手環住我的脖子,踮起腳尖,把自己送進我懷裡。
吻了好一會兒,我們才分開。
她的臉頰泛紅,眼眸裡水光瀲灩,呼吸有些急促。
“老楊,餓不餓?我給你留了水果。”
“不餓。”我拉著她的手,往樓上走,“陪我洗個澡。”
她臉一紅,乖巧的點點頭。
浴室裡,熱水沖刷著身體,一整天的疲憊,被一點點泡走。
夢露站在我身後,幫我搓背,力道不輕不重,很舒服。
“老楊,明天芊芊剖腹產,我們幾點過去?”
我想了想,“早點。七點多吧。”
她“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洗完澡,我擦乾身子,套上睡衣,直接回屋,跳進了被窩。
夢露跟著躺進來,蜷縮在我懷裡,乖巧可愛。
我摟緊她,手搭在她腰間,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和綿軟。
“老楊。”
“嗯?”
“你今天好像特別高興。”
我點點頭,“嗯,新劇本寫完,確實很開心。”
她抬頭,眼眸裡帶著笑意:“那你是不是該獎勵我一下?”
我秒懂,低語,“想怎麼獎勵?被你隨意蹂躪?”
夢露臉一紅,把臉埋進我胸口,聲音悶悶的:“你懂。”
我心裡一蕩,勾住她的脖子,親吻她的紅唇……
……
夢露窩在我懷裡,手指在我胸口畫圈,呼吸漸漸平穩。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她臉頰緋紅,輕“嗯”了一聲。不一會兒,便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慢慢褪去。
只剩下懷裡溫軟的女人,和窗外安靜的夜色。
很快,我也沉沉睡去。
……
清晨,我從綿軟奶香的懷抱中,漸漸醒來。
夢露還在睡,呼吸均勻,胸口微微起伏。
我低頭看她。
長髮散落在枕頭上,臉頰帶著嬰兒肥,嘴唇微微嘟起,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我忍不住湊過去,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唔”了一聲,沒醒,往我懷裡縮了縮。
我又吻了一下。
她還是沒醒。
我笑了笑,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小露露,起床了。”
她呢喃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再睡五分鐘……”聲音含糊不清,帶著起床氣的可愛。
我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肉腰:“不行,今天芊芊要剖腹產,咱們得提前過去。”
她愣了一下,不情願的坐起來,頭髮凌亂,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老楊,幾點了?”
“六點半。”
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爬下床,光著腳,往洗手間走。
我看著她嬌俏迷人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小女人,怎麼連剛睡醒的樣子,都這麼好看?
我跟著下床,走進洗手間,從背後抱住正在刷牙的她。
她含糊不清地說:“別鬧,刷牙呢。”
我笑了笑,在她脖頸上親了一口,才鬆開手,去換衣服。
等我打理好,夢露已經把小丫抱在了懷裡。
小傢伙穿著粉色連體衣,睡眼惺忪地靠在媽媽懷裡。
我去親了她一口:“小寶貝,今天去看芊芊阿姨生小弟弟,你要乖哦。”
小丫“咯咯”笑著,伸手來抓我的鼻子。
我連忙躲開。
夢露回屋,坐在床邊,解開衣襟,給小丫餵奶。
我目光一頓,走了過去。
……
“老楊,好了。”
夢露的聲音,帶著幾分嬌俏。
我嗯了一聲,舔了舔唇角。
夢露把小丫豎抱起來,輕輕拍著,小丫打了個奶嗝,很乖地靠在媽媽肩上。
“走,出發吧。”
我接過小丫,另一隻手攬住夢露的小肉腰,一起出了門。
……
到醫院時,七點四十分。
走廊裡已經站滿了人。
一大堆醫護人員和主任醫師,還有醫院領導,都到位了。
顧大小姐剖腹產,自然要引起極大的重視。
院長親自站在手術室門口,正和主刀醫生交代甚麼,表情嚴肅又鄭重。
我抱著小丫,夢露跟在我身後,走過去。
顧芊芊已經換好了手術服,躺在推車上,被護士推過來。
她看見我,眼睛一亮,“老楊。”
我走過去,把小丫遞給夢露。
她臉色有點白,但眼神很鎮定。
“怕不怕?”我低聲問。
她抿了抿唇:“有一點。”
我俯下身,輕聲說:“別怕,我們都在外面等著你。”
她眼眶紅了一下,但沒哭,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嗯。”
護士推著她,往手術室走。
我跟著走了幾步,直到門關上,才停下來。
我轉身,看見劉平平,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表情木然,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他看見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抬手示意,沒說話。
劉平平名義上是孩子的父親,但實際上,他甚麼都不是。
我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另一邊。
顧墨寒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手裡夾著香菸,正和旁邊的趙清茹說著甚麼。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一直往手術室的方向看。
畢竟是他的外孫,不可能不緊張。
而趙清茹,依舊驚豔。
我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好幾秒。
她今天穿得太女人了。
黑色的短款皮夾克,拉鍊拉了一半,露出白色的低領毛衣。
領口開得很低,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一覽無餘。
下面是一條黑色的包臀皮裙,短得恰到好處,剛好裹住渾圓的臀部,露出了修長的雙腿。
黑色絲襪包裹著,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腳上踩著黑色尖頭高跟鞋,鞋跟細長,讓她整個人顯得又高又挺拔。
大波浪卷垂在肩頭,很有女人味。
她站在顧墨寒旁邊,微微側著頭,聽他說話。
她偶爾會點點頭,嘴角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我的目光往下滑,落在她裸露的大長腿上。
太吸睛了。
我收回目光,忍不住感嘆:顧墨寒,真是好福氣。
但我又想起上次吃飯時,趙清茹說“顧總忙,哪有時間心疼我”時,又確定他倆不像表面那麼和諧。
有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今天是芊芊的大日子,別想這些鶯鶯燕燕了。
夢露抱著小丫走過來,站在我旁邊,“老楊,你緊張嗎?”
我搖頭:“不緊張。剖腹產而已,現在的醫學這麼發達,不會有事。”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走廊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
顧墨寒站在窗邊,只是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劉平平靠在牆上,低著頭看手機,不知道在看甚麼。
趙清茹站在顧墨寒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偶爾抬眼,看一下手術室的門。
我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十分鐘。
三十分鐘。
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了十倍。
終於……手術室的門,推開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她笑著說:“手術很成功,母子平安。大胖小子有七斤一兩,哭聲嘹亮得很。”
走廊裡瞬間響起一片祝賀聲。
院長笑著說:“顧總,恭喜啊,外孫平安落地。”
顧墨寒的臉上難得露出笑容,他快步走到醫生面前:“孩子情況怎麼樣?”
“非常好,各項指標都正常。顧小姐狀態也不錯,正在縫合,一會兒就能出來了。”
顧墨寒點點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站在旁邊,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兒子。七斤一兩。母子平安。
好,真好。
護士很快把嬰兒推出來,裹在藍色的襁褓裡,閉著眼睛,小臉皺巴巴的,但哭聲確實嘹亮,中氣十足。
顧墨寒走過去,低頭看著,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眼神柔和。
“像芊芊小時候。”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感慨。
劉平平站在不遠處,只是表情木然地看了一眼嬰兒,沒甚麼動作。
護士把嬰兒推進嬰兒室,顧墨寒跟過去,在玻璃窗外站了好一會兒。
我抱著小丫,站在走廊裡等。
過了大約半小時,顧芊芊被推出來了。
她嘴唇沒有血色,頭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
“老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些疲憊。
“辛苦了。”我低聲說,“兒子很健康,七斤一兩。”
她眼眶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嗯。你爸在旁邊等著呢,高興得不行。”
她淡淡一笑。
護士把她推進病房,我跟著走進去,幫她抱到病床上。
她拉住我的手,“老楊,你看見他了嗎?長得像誰?”
“像你。特別好看。”
她“噗嗤”一聲笑了,卻牽動了傷口,又疼得皺了皺眉。
“別笑,好好休息。”我幫她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我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為了生兒子,遭了這麼大的罪。
我何德何能。
夢露抱著小丫走進來,“老楊,芊芊睡了?”
“嗯。”我接過小丫,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走吧,讓她好好休息。”
我們走出病房。
顧墨寒已經不在嬰兒室那邊了,估計是去看芊芊了。
趙清茹也不見了蹤影。
我抱著小丫,和夢露並肩,往電梯口走。
夢露忽然開口,“老楊,有乾兒子了,開心嗎?”
“當然開心。”
她笑了笑,沒再說話。
電梯門開,我們走進去。
當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秒,我看見趙清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她的高跟鞋篤篤作響,皮裙包裹的臀部,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極具誘惑。
她的目光掃了我一眼,但門已經關上了。
我收回視線,嘴角微翹。這女人,還要請我吃飯呢。
上車後,夢露問,“老楊,現在去哪兒?”
“先送你們回家,我再去公司。陳靜靜昨晚看了劇本,應該要給些意見。”
夢露點點頭,“好。”
半路,陳靜靜來電話,“老楊,劇本我看完了。你到公司給我電話。”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