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終於開了。
龔情穿著米白色的寬鬆高領毛衣，頭髮簡單的挽在腦後，有幾縷碎髮垂著，很隨意。
她眼眸一亮，毫不掩飾喜悅之情，讓我的心瞬間變得柔軟。
“老楊！”她張開雙臂撲進我懷裡，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頸間，“你終於來了，我想死你了。”
我摟著她纖細的腰肢，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不就來了嗎？還給你帶了禮物。”
我拍一下她的PG，鬆開，從紙袋裡取出那條酒紅色的羊絨圍巾。
暖黃的燈光下，圍巾泛著柔潤的光澤，像一汪醇厚的葡萄酒。
龔情“哇”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接過，手指撫過柔軟的羊絨，眼眸彎彎：“好漂亮，老楊，你眼光真好。”
“試試看，合不合適。”
我彎腰，幫她圍上。
酒紅色襯得她肌膚更加白皙，整個人瞬間明豔起來。
她走到鏡子前，轉了轉，又跑回來抱住我，仰著小臉，甜笑著：“老楊，謝謝你。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圍巾。”
我忍不住刮她俊俏的鼻子：“你喜歡就好。”
龔情眼眸含情，伸出玉手，拉著我往房間走。
不大的單間，收拾得很整潔。
書桌上堆著樂譜和教材，牆上貼著幾張她演出時的海報，笑容明媚。
窗臺上，擺著一盆生機勃勃的綠蘿，倒是很養眼。
“坐呀。”她推著我坐到床邊，自己挨著我坐下，頭靠在我肩上，“老楊，A城好玩嗎？”
我攬著她的香肩，簡單講了些A城的見聞：海邊的日落，老街的煙火，民宿的老闆娘，還有那些故人舊事。
當然，我省略了方涵玉和王丹的部分，只挑了些有趣的聊。
龔情聽得很認真，會時不時追問一下細節。
說到老屋拆遷時，她忽然坐直身子，認真地看著我：“老楊，那一百多萬的補償款，你打算怎麼用？”
我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怎麼了？你有甚麼建議？”
她輕咬紅唇，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也不是建議……就是，我爸媽最近在催我，說我年紀不小了，該考慮結婚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然後呢？”
龔情低下頭，手指絞著圍巾的流蘇，“他們問我有沒有物件，我說還沒有，他們已經在給我安排相親。”
龔情的父母都是老師，傳統而務實。
我想他們肯定不會接受女兒和一個年長許多的男人在一起。
我和她，註定不能見光。
我沉默了幾秒，握住她的手：“龔情，我明白和理解你爸媽的意思。你放心，我不會阻礙你的生活，勇敢去相親吧，知道嗎？”
“畢竟我和你，年齡差太多了，我有自知之明。”
“當然，我完全能夠明白你對我的心意，可你的父母以及長輩，不能接受我，很正常，也很對，我非常理解。”
龔情抬起頭，眼眶有點紅：“老楊，我不是要和你分開。我只是告訴你我的難處。”
“我好多同學都已經結婚，每次回家，親戚們問來問去，我爸媽臉上確實掛不住。”
我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愧疚、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煩躁。
我捧著她的臉，認真地說：“去吧，大膽的去相親，萬一看對眼了，告訴我一聲就好。”
龔情生氣的後退一步，“老楊，你到底愛不愛我？你為甚麼會心甘情願的把我往別人的懷裡推？”
“你難道就從來沒有想過，要堅定的跟我在一起？你不應該努力去說服我爸媽嗎？”
我愣了愣，起身，狠狠的把她抱進懷裡：“小寶貝，我的心，難道你還不明白？只是我的年紀，比你爸媽都大，這讓我怎麼去說服？”
“況且我家裡還有夢露和小丫需要照顧，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是不是？”
龔情輕捶我胸膛，“老楊，我不管，我想要嫁給你，你要不拿拆遷款去給我倆買一套房子住，好不好？”
我一聽，樂了，這要求不過分，也很容易實現啊。
我輕撫她的秀髮，柔聲說，“好，元旦你休息，咱們就去買房，房產證寫你的名字，行吧？”
龔情這才破涕為笑，重新靠進我懷裡：“老楊，說好了，不許耍賴。”
“等我們有了小家，我才安心。反正……反正我甚麼都給你了，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我的心湖，盪開了層層漣漪。
我輕呼一口氣，抱緊她，感受著她溫軟的身子，心裡卻莫名有些發沉。
買房子是小事情，只是我和她的未來，要怎麼樣一直相處下去呢？
難道就偷摸著一輩子？
我忽然想起夢露、顧芊芊、劉媽、蔣清妍……千頭萬緒，哪一樣都不輕鬆。
我低眸，看著龔情依賴的小眼神，心緒如麻。
有些話，我終究不能說出口。
男人嘛，既然招惹了桃花債，再難也得扛著。
我俯身，開始親吻她。
我們在宿舍裡溫存了好一會兒，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來。
龔情提議，去附近的小館子吃飯，說新開了一家酸菜魚，味道特別好。
我自然答應。
出門前，她圍好酒紅色的圍巾，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笑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裡那點沉鬱也散了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活到這個年紀，早該明白，生活從來不會按照計劃來，能做的，只有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小館子生意很火，我們等了一會兒才有位置。
活殺的酸菜魚，味道確實不錯，魚肉鮮嫩，酸辣開胃。
龔情吃得脫外套、脫圍巾，鼻尖冒著細汗，可愛又好玩。
她還不停地給我夾菜。
“老楊，多吃點。在A城，你肯定沒好好吃飯，感覺你都瘦了。”
我笑著，欣然接受她的投餵。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很久違，也很溫暖。
吃到一半，我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原來是夢露發來微信：{老楊，甚麼時候回來？晚飯還來吃嗎？}
我心裡一緊，忙回覆：{在萬正公司呢，要晚點回去，不來吃了。}
夢露只是回了個“好”字，沒再多問。
我放下手機，抬頭對上龔情探究的眼神。
“是她嗎？”她輕聲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我點點頭：“夢露問我回不回去吃晚飯。”
龔情“哦”了一聲，良久才說：“老楊，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早生幾年，成為你的第一個女人，那該多幸福啊。”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開玩笑說，“我年輕的時候，脾氣臭，還花心，沒有現在好呢。”
龔情眼眸一頓，“噗呲”笑了：“真的嗎？你可真會安慰人。”
我對著她淡然一笑，低頭，繼續吃魚。
感情這種事，哪有如果？遇見和發生關係，都是命中註定，強求不來。
當然，那些過去的人和事，早已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抹不掉，也回不去。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抱歉，我的過去沒有讓你參與，不過未來可以，行不行？”
龔情感動的說：“好。老楊，我就是…有點嫉妒。嫉妒她們老早陪在你身邊，我還嫉妒你老伴給你生過孩子……”
我壓低聲音說，“傻丫頭，你在我心裡是獨一無二的。你那麼年輕，又有才華，你的未來有無限可能。跟著我，真委屈你了。”
龔情才二十出頭，音樂學院的高材生，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我，是個快年逾古稀、拖家帶口的老男人，不就是有幾個臭錢而已。
在這段感情裡，她付出得更多，承擔得也更多。
龔情吸了吸鼻子，眼睛泛紅，卻格外認真：“老楊，我不覺得委屈。從你第一次來學校拉二胡，我就喜歡你，喜歡你說話的聲音，喜歡你的才華，喜歡你包的餃子……”
她說著，竟落了淚。
我的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我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這輩子，只要你不離開，我絕不負你。”
龔情擦了擦眼淚，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結賬後，送龔情回宿舍。
在樓下，她踮起腳尖吻我，吻得很用力，帶著點瘋狂。
“老楊，記住你的話，不要負我。”
我捧著她的俏臉，吻了又吻，“好，去吧，早點休息。”
龔情乖巧的點了點頭，轉身，上樓。
我看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站在冷風裡愣了會兒神。
多好多漂亮的姑娘啊，唉，我真不該禍害她，可現在，沒有回頭路了。
我回到車上，坐在駕駛座，發了好一會兒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顧芊芊：{老楊，再不回來，我和夢露可要鎖門了哦。}
我立馬回覆：{已經在路上了。}
我發動車子，瞬間匯入夜晚繁忙的車流中。
B城的霓虹，在車窗外流淌，光影變幻，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開著，播放著某部古裝劇。
顧芊芊蜷在沙發上看手機，蓋著我的被子。
她聽見開門聲，抬頭瞥了我一眼。
“喲，大忙人回來了。”她語氣酸溜溜的，“還以為你要夜不歸宿呢。”
我脫了外套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吃醋了？”
“誰吃醋了？”顧芊芊白了我一眼，身子卻往我這邊靠了靠，“我就是擔心你，這麼晚還在外面跑，累不累？”
我大著膽子，攬住她的肩：“累，但看到你就不累了。”
“油嘴滑舌。”她嗔怪，並沒有拍開我的大手，反而嘴角揚起來，“吃飯了嗎？”
“吃了。”
“跟誰吃的？”
我頓了頓：“跟同事。”
“男的女的？”
“男的。”
顧芊芊“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好一會兒才小聲說：“老楊，我知道你外面有女人。夢露其實也知道。我們不說，不代表我們傻。”
我頓了頓，心裡一緊，保持沉默，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但我們都選擇相信你，會守住這個家。”她抬起頭，眼眸明亮，“因為你是負責任的男人，夢露始終相信你，會陪著她共度餘生。所以，你別讓我們失望，好嗎？”
她的眼神那麼幹淨，那麼真誠，讓我幾乎無地自容。
我直接抱緊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柔聲說：“芊芊，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她輕聲說，“只要你心裡有我們，有這個家，就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想掙脫，卻被我霸道的繼續相擁著。
電視裡的劇情，還在孤獨的播放。
良久，顧芊芊終於推開了我：“好了，快去洗澡吧，一身的香水味。”
“夢露哄小丫，早就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不是還要去公司嗎？”
我點點頭，俯身去親吻她的紅唇，被她側頭躲開了。
她瞪了我一眼，撇了撇嘴。
我看著她，沒心沒肺的笑著，轉身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衝過身體，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卻帶不走心裡的沉重。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角有了細紋，鬢角零星泛白，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但終究不再是年輕人了。
這樣一個我，憑甚麼擁有這麼多美好的女人？
憑甚麼呢？
也許，這就是命吧，好的，壞的，都是命。
我洗完澡出來，顧芊芊已回房。
我推開臥室門，看了一眼，床頭燈還亮著，夢露側躺著，似乎已經入睡。
顧芊芊對著我揮手，示意我關上門，趕緊走。
我吐了吐舌頭，回到沙發上，脫衣睡覺。
……
我在迷糊中，感覺到一個溫熱光滑的身子，鑽了進來。
我心頭一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奶香味。
原來是夢露。
我低語，“你怎麼來了？”
夢露輕呼一口氣，“半夜醒了，想找你聊天。”
我心裡一緊，總感覺她和芊芊都有點怪，難道發現了甚麼嗎？
我儘量放鬆語氣，“好，你說吧。”
夢露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老楊，我和芊芊聊過很多次。我們都明白，像你這樣的男人，不可能安分守己。”
“所以……只要你不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家，不讓我們難堪，我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抬起溫暖的玉手，輕撫我的臉：“但我們也有底線，你要把家放在第一位，把家裡人都安頓好，知道嗎？”
我很感動，立馬抱緊她，貼在胸口：“我知道。小露露，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把家守護好，讓你們過上幸福富足的生活。”
夢露眼眶有些溼潤：“老楊，我知道這樣很卑微，很不像話。可我沒辦法，我愛你，愛到可以妥協，可以退讓。芊芊也是。我們都太愛你了，愛到失去了自我。”
“對不起……”除了這句話，我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不要說對不起。”夢露搖搖頭，“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老楊，你要記住，無論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家裡永遠有我和芊芊在等你。還有小丫，她也離不開你。”
“我知道。”我吻她，心裡充滿了愧疚和感動，“小露露，謝謝你。這輩子能遇見你和芊芊，是我最大的福氣。”
……
我們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相擁著，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這一夜，我睡得不太安穩。
夢裡，無數張臉交替出現：方涵玉的溫柔，龔情的深情，孟子怡的風騷……
她們都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愛，有怨，有期盼，有絕望。
我到底該如何收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