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朝還在院中跪著。
偶爾有下人路過,也都匆匆行禮低頭離開,彷彿少莊主是洪水猛獸一般,避之不及。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變得一片安靜。
白朝看著前面的青石板路,一滴雨水打溼了地面,緊接著,又是一滴。
“……”
白朝抬起頭,看向霧濛濛的天空。
下雨了。
剛剛還是陽光明媚,現在卻突然下雨。
這個世界的天氣真是無常多變。
暗處的景珩舟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衝進了雨幕裡。
“少莊主。”
景珩舟在白朝身前半跪下來,伸出手想要扶起這個人。
“少莊主,別跪了。”
“江……莊主已經走了,他沒有派人看著你,現在這個院子裡沒有其他人在……”
但是白朝跪在地上沒有動,臉上面無表情:“滾。”
“……”
景珩舟扶著白朝的胳膊,可是完全扶不起來。
為甚麼不走?
這人不是一直在江義德的面前都是陽奉陰違的態度嗎?
現在江義德已經走了,沒有人在這裡看管,而現在下這麼大的雨,江義德肯定也不會喊人過來叫這人起來……
“……”
景珩舟手上用了力,想要把這個人強行扶起來。
可白朝卻直接甩開景珩舟的手:“滾開!”
景珩舟愣了下,看到這人臉上的表情上有著出離的憤怒,厭煩,還有……一絲難堪。
“……”
景珩舟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他是不是不應該貿然出現在這人的面前。
因為他……現在只是這人眼裡微不足道的一個床伴……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卻被看到這樣的一幕,心裡肯定不會好受。
但是……
景珩舟看向白朝在雨下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怎麼也不可能放任這人跪一晚上。
就算被討厭,他也要把他帶走。
景珩舟忽然擁抱住了白朝。
“少莊主……”
白朝的聲音幾乎是咬著牙發出來的:“我讓你滾,你聽不見嗎?”
“少莊主,是屬下失禮了。”
景珩舟低聲說完這句話,沒等白朝反應,就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白朝睜大了眼睛:“你……”
一件外袍蓋在了白朝的頭頂上。
“莊主若是責罰下來,少莊主完全可以推到屬下的身上,屬下願意替少莊主受罰。”
“……”白朝揪緊了景珩舟的衣襟。
“卯酉,你膽子怎麼敢這麼大……”
白朝被牢牢抱在懷裡,周圍擋得密不透風。
景珩舟隔著溼透的衣服,輕輕吻了一下白朝的頭頂:“少莊主,屬下只是想帶您回家。”
驚鴻山莊是江楹楚的家。
但這個人的家,恐怕只是那個空蕩蕩的止水院。
“……”
懷裡的人安靜了下來。
景珩舟又把人往懷裡摟了摟,很快就抱著人回到了止水院。
“少莊主!”
福小胖連忙撐著傘迎上去。
他沒想到少莊主是淋著雨回來的。
景珩舟匆匆走到走廊下,伸手把披在白朝身上的溼衣服扯下來。
“去備熱水。”
“是!”
因為擔心著少莊主,福小胖慌慌張張的就去備熱水了,完全沒意識到吩咐他的人是景珩舟。
白朝想要從景珩舟的懷裡下來,腰卻一直被男人緊緊摟著。
他有些惱怒地抬起頭:“放我下去。”
景珩舟卻沒有要放白朝下來的意思,只是抬起一隻手,把白朝額前溼潤的髮絲撥到一邊。
“麻煩少莊主再稍等一下。”
白朝咬了下牙:“卯酉,你別給我得寸進尺……”
景珩舟自說自話:“少莊主,淋雨容易感染風寒,屬下等會準備先伺候您沐浴,再去煮些甜的薑湯給您暖暖身子。”
白朝冷聲道:“不需要。”
“少莊主需要的。”
“……甚麼時候輪到你替我做決定了?”
“那少莊主繼續罰我吧。”
景珩舟抱著人走向耳房:“但在這之前,屬下還是要幫少莊主沐浴。”
“你這傢伙……”
“少莊主的膝蓋疼不疼?”
“卯酉!”
白朝滿面惱怒地掐住景珩舟的脖子。
“混賬東西,把你看到的全給我忘了……”
景珩舟低下頭,深深地看著白朝的眼睛:“屬下甚麼也沒看見。”
“……”
這邊,福小胖哼哧哼哧地往池子裡倒熱水,就看到景珩舟抱著少莊主進來了。
景珩舟看了眼池子裡快倒滿的熱水:“這麼快就備好熱水了?”
福小胖得意道:“熱水一直燒著呢,就等少莊主回來了。”
“嗯,出去吧。”
福小胖這會兒回過味來了。
不是,這卯酉咋回事?居然當著少莊主的面吩咐他???
都是下人,卯酉憑啥指示他做事啊?
白朝忽然咳嗽了一聲。
福小胖回過神,才發現少莊主還被卯酉抱著。
少莊主咋還被抱著?難道……
少莊主受傷了?!
“少莊主!您……”
“出去。”
福小胖一下喪了氣:“是……”
耳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景珩舟抱著人去了湯池邊上。
但他發現門雖然關了,窗戶卻還沒關嚴。
景珩舟將白朝小心放下,又去關窗戶。
只是就在他準備關窗的時候,發現了外面還在站崗的福小胖。
“……你怎麼還在這裡站著?”
福小胖昂首挺胸:“少莊主沐浴時一向不喜旁人伺候,但少莊主要是叫人伺候,那肯定第一個叫我進去。”
“哦。”
但福小胖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哎,你怎麼還不出來啊?”
為啥這卯酉還在裡面?
景珩舟瞥了他一眼:“我不是旁人。”
窗戶關上了。
福小胖呆了呆:“……”
啊啊啊他就知道這傢伙會搶他的位置!
連貼身伺候少莊主的活兒都搶他的!
忽然,窗戶又開了。
景珩舟的聲音飄出來:“這裡不用你守著,你去小廚房切一盤薑片備著吧。”
福小胖下意識道:“是……”
但窗戶啪嗒關上的聲音又讓福小胖反應了過來。
他怎麼又被卯酉給使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