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楹楚紅著眼睛看著母親的方向:“我……我想陪著孃親……”
白朝沉默了一會兒:“我明白了。”
“阿兄……”
江楹楚在親人面前,會下意識的撒嬌:“我想喝水了。”
白朝拿起桌上的茶壺看了一下,裡面正好泡了熱茶,他給江楹楚倒了一杯熱茶,把熱氣吹散了才放在江楹楚面前:“小心燙。”
“好,謝謝阿兄。”
白朝看向江楹楚的腿:“楚楚,你的腿傷的嚴不嚴重?”
江楹楚搖了搖頭:“沒有孃親嚴重。”
“能不能讓我看看傷勢?”
江楹楚躊躇了一下:“那阿兄幫我換藥吧。”
“好。”
白朝把江楹楚腿上的繃帶小心拆開,看到傷勢時,眉頭越來越緊。
“阿兄……”江楹楚感覺白朝的臉色很嚴肅,她小聲道,“沒事的阿兄,不用力氣的時候是不疼的。”
“……”
白朝沉著臉把藥換好了。
他給江楹楚的腿重新綁上繃帶,才重新站起來。
“阿兄,快坐吧。”
白朝看著江楹楚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楚楚,你從小到大都未吃過這麼大的苦頭,為何要……”
江楹楚低下了頭,揪緊了自己的袖子:“是孃親想要離開,我…我怕孃親一個人會孤單……”
“因為爹爹他……”
江楹楚抬起頭:“阿兄,你之後也多陪陪爹爹吧,我也怕他發現我們不見了,會想不開……”
“……”
“阿兄?”
白朝咳了一聲:“好。”
“謝謝阿兄!”
白朝重新坐在椅子上:“但是以你們現在的狀況也不能出行了,就先好好養著傷吧。”
“好……”
“我會讓人送最好的藥材過來,楚楚,這裡的醫師醫術如何?若是不行我再讓莊裡的醫師全都下山來給你們治療。”
江楹楚連忙擺手:“不用了阿兄,這家的老醫師醫術很好的,不用麻煩山莊裡的其他醫師啦。”
“是嗎?”
江楹楚點頭如搗蒜。
老者的醫術看起來確實不錯,製作的藥膏很有用,她受傷的那條腿也沒像一開始那樣使不了力氣了。
“……”
白朝上下打量了一圈醫館裡的這些老舊陳設,臉上帶了絲嫌棄。
“這裡太破舊了,楚楚,你真的要在這種環境裡陪著母親嗎?我有一處私宅,還算寬敞,要不要現在帶你們去那裡養傷?”
“不用了阿兄,我覺得沒關係啦。”
江楹楚雖然在山莊的房間又比這個小醫館的大數倍,但她重生前也經歷過狹小的屋子,所以並沒有覺得醫館不好。
若是她沒重生,或許也會和阿兄一樣嫌棄這個地方吧。
她感覺自己重生之後,心性都穩了一些,住在這裡也很適應。
而且卯酉還未回來……
江楹楚小聲道:“還有啊阿兄,你小點聲嘛,我怕那個老爺爺聽到,別讓老人家傷心了。”
“……”
白朝無奈答應了:“好。”
“那你先安心和母親在這裡休養吧,在傷好之前,輕易不要出這個醫館半步。”
“啊?好……”
江楹楚還以為兄長是擔心她的腿,才不讓她隨意出門的,所以也沒有仔細問為甚麼。
白朝的語氣又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楚楚,就算母親醒了也不要讓她逞強,得等你們的傷都得養好了才能走,不然路途遙遠,你們的身子骨是撐不住這一路上馬車顛簸的。”
江楹楚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
白朝環顧了一圈四周,又沉吟片刻。
“不行,我得回山莊給你撥兩個婢女下來伺候你,就選你院裡的那兩個吧?”
“也好……”江楹楚正要答應時,忽然卡了下殼。
她確實習慣讓婢女來伺候自己,但她突然想起了卯酉。
這個人一直在照顧自己,若是來了其他人在身側伺候,怕又是要躲起來默默保護她了。
江楹楚看向白朝:“還是不了阿兄。”
白朝皺起眉:“為甚麼?你一個人不方便,更何況你腿還受傷了。”
江楹楚嘟囔:“不是一個……”
“嗯?”
江楹楚回過神,眨巴了幾下眼睛。
“真的沒事的阿兄,我只是腿受傷了,手也沒受傷呀,我一個人就可以照顧孃親的,今天我還給母親上藥了呢。”
白朝盯著江楹楚的眼睛:“是嗎?”
江楹楚的眼睛又眨巴幾下。
“是啊是啊,這個醫館的老爺爺人很好,阿兄,我的腿傷真的沒有那麼嚴重,很快就能好了。”
“……”
白朝摸了摸江楹楚的腦袋:“楚楚,你長大了。”
江楹楚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人家本來也不小了……”
若是合計兩輩子的年歲,她現在應該還比阿兄大幾歲呢。
“若是不想讓婢女過來就罷了。”
白朝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這裡面有一千兩銀票,不夠再和兄長說。”
江楹楚眼睛一亮,高興地接過了荷包:“謝謝阿兄!”
太好了,兄長真的是及時雨啊。
她剛剛才為身上沒有分文而擔憂過,還好兄長來找她了,不然後面總是讓卯酉花錢多不好意思啊。
白朝問道:“楚楚,你這邊還有甚麼短缺的嗎?我讓人去買。”
江楹楚想了想,搖了下頭:“沒有,阿兄,我現在還想不起來缺甚麼,但是如果想起來了,我也可以自己買的。”
阿兄給的銀子對她來說已經夠用了。
白朝點了點頭,又看向江楹楚受傷的腿:“楚楚,這兩天你受委屈了。”
江楹楚眼眶一紅:“沒有的阿兄,我不委屈,我就怕孃親受傷太重醒不過來。”
白朝安穩道:“不用擔心,母親一定會醒的。”
“真的嗎……”江楹楚揉了揉眼睛,差點又要哭出來了。
“嗯。”
白朝又開始叮囑江楹楚:“楚楚,以後千萬莫要再走山間野路了,太危險了。”
“這一次你沒出大事真的是萬幸,但是如果有下一次,你可能不會再如此的幸運了。”
江楹楚:“我明白的,阿兄。”
這一次墜崖是仙人幫了她,才沒讓她受太嚴重的傷。。
要是下一次還同樣遇險的話,仙人也許就不在身邊了。
但是……卯酉一定會在她的身邊。
卯酉武功那麼好,以後還有可能當武林盟主,她也可以讓他教教自己的輕功。
到時候他們……
白朝看了眼江楹楚越來越紅的臉頰:“楚楚?”
江楹楚猛地回過神,趕緊拍拍自己發燙的臉。
她剛剛又想到哪裡去了……
卯酉現在還不願意露出真面目呢。
等以後吧,以後……
等孃親醒來,再等回了外公家,等一切都安頓好了,她再和……
“咳咳……”
江楹楚又拍了拍臉頰,不讓自己再多想了。
“……”
白朝忽然伸出手捏住了江楹楚的臉頰肉。
“楚楚。”
“唔?阿兄?”
江楹楚沒感覺到痛,好奇地看著捏她臉的白朝。
阿兄為甚麼要捏她呀?
白朝的手往上提了一下。
“楚楚,阿兄希望你以後一定要擦亮眼睛看人。”
“啊?”
江楹楚有些不解,阿兄為甚麼然這麼說?
忽然,她想起了一個人。
阿兄指的是……慕南嗎?
她已經好久沒想起慕南了。
上一世不堪回首的經歷好像真的過去了,她心裡正在漸漸淡忘從前的傷疤。
她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對自己受過的傷害耿耿於懷,再次想起來也沒那麼痛了。
江楹楚心裡好像知道這是為甚麼,因為……她找到了真正能攜手一生的人。
“好,阿兄放心好了,我肯定能看的真真切切的。”
她活了兩輩子了,怎麼可能看不清眼前人呢?
“嗯。”白朝放下了手,“楚楚,若是看不清楚,那就把那個人的皮扒了再看。”
江楹楚哎呀了一聲:“阿兄,你不要總是這麼兇殘嘛。”
“……”
就在這時,窗外響起一道破空聲。
江楹楚看向窗外,看到了夜空中炸開的一道短暫亮光。
江楹楚驚訝道:“阿兄,那是煙花嗎?”
可是煙花怎麼只有一道啊?
但白朝看到窗外的煙花時,神色卻變了一下。
他轉過頭,溫聲道:“楚楚,我得先離開了,你在這裡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明日我再來看望你們。”
“阿兄……”
江楹楚有些捨不得,扯了扯白朝的袖子:“阿兄,夜裡山路不好走,也可以留下來和我一起睡嘛,阿兄好久都沒和我一起睡了。”
“……”景珩舟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沒忍住抓緊了旁邊的枝幹,樹葉嘩啦啦成片落下。
一起……睡?
白朝:“……”
“咳……楚楚,你可能記錯了,小時候是我陪著你睡,但不是一起睡的。”
“啊?是嗎?”
江楹楚只記得自己小時候很依賴阿兄,一定要和阿兄一起睡,但是她每次都會先睡著,然後醒來的時候阿兄就不在了。
“楚楚,男女有別,我們長大了,所以才不能在一個房間裡睡。”
“可是……”可是阿兄又不是別人……
白朝把窗戶關上了:“楚楚,你餓不餓?我來時看旁邊的餛飩鋪還開著門,我帶你過去吃一點兒?”
“餛飩?我…我吃過了。”
卯酉可能還在那兒吃餛飩呢,萬一阿兄撞見了……
白朝看了眼江楹楚的神色:“好吧,我也不餓,就是問問你。”
“噢噢……我也不餓的……”
“那我就先走了,楚楚,你記得早些歇息,不要累著自己。”
“好。”
白朝與江楹楚道別之後,便直接出了醫館。
但他還沒走幾步,腳步忽然停頓了一下。
白朝側過頭,就看到木楞楞站在牆角面壁的一坨黑影。
“……”
白朝眯起了眼睛。
黑影:“……”
黑影又往牆角縮了縮,佯裝自己不存在。
白朝看了一會兒這個黑影,才慢悠悠地轉身離開。
黑影終於鬆了口氣,正要悄悄轉過身,結果忽然發現一個人無聲無息站在他的面前。
黑影:“…………”
……怎麼又來一個?
而且這個人甚麼時候來的?為甚麼沒有聲音啊?太嚇人了!
景珩舟擰眉打量黑影的裝扮,但是他沒怎麼細看,最後只看了眼黑影兜帽下遮掩的黑布,就匆匆離開了。
因為白朝又走遠了。
景珩舟提起內力,輕鬆躍上房梁,飛快跟上前面的白朝,等落在這人身後幾步時他才掩下身形。
就在景珩舟跟著白朝的步伐的時候,忽然皺了下眉。
他感覺剛剛那個黑衣人似乎是有點古怪……
因為他沒有聽到呼吸聲。
是呼吸太淺了嗎?還是專門練的獨門功法?
“……”
景珩舟看著前面慢慢散步的白朝。
但是這個人也發現了那個黑影,又沒有管,那大機率構不成甚麼威脅。
他也沒有甚麼閒功夫去管別人。
景珩舟不再細想了,繼續跟著前面的人。
但景珩舟沒發現,那個黑影在他離開之後,正看著他經過的屋簷發呆。
黑影微微扯下黑布,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滿是羨慕的色彩。
“哇……”
“不愧是武俠世界,真的是個人都會輕功啊……”
……
驚鴻山莊。
待白朝回去時,已經是深夜了。
他沒有從後山回去,而是從前面還在‘修繕’的山路上的山。
白朝剛走到山莊大門,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正是江義德。
白朝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也沒天亮啊,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義德皺眉看著站那兒不過來的白朝。
“找到人了嗎?”
白朝:“沒有。”
江義德盯著白朝:“你為甚麼會拖這麼久才回來?”
白朝帶的其他人都已經早一步從後山回山莊了。
其他人都沒有找到夫人和小姐的蹤跡,但是卻都提到了少莊主曾消失過一段時間。
江義德心知肚明找不到才是正常的訊息,但是這逆子突然消失,並且沒有人看見過他去哪兒了,這讓江義德不由得心生懷疑。
得知白朝甚至沒從後山上山,江義德直接來前門守株待兔了。
白朝聳聳肩:“當然是因為沒找到才會一直花時間找啊,莊主,是你讓我去找人,怎麼又怪我找的時間長了呢?”
江義德又升起了一股子怒氣:“江琅羽,給我端正好你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