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
吳長老也不敢讓下人放新的繩子下去。
因為他一有試圖放下繩子的跡象,白朝就會往他這兒看。
吳長老不想讓白朝接觸到繩子,只好讓人再多取些繩子來繫著。
等莊主上來,告知他們下面的情況後,再把這些繩子放下去,可以讓更多的人能下山幫忙。
不過天也快亮了,總沒有黑夜裡那麼危險。
吳長老就站在山崖邊等莊主上來。
白朝靠坐在樹下,托腮看著山崖的方向。
他其實並不是在看吳長老的寶貝繩子,而是在看天眼。
天眼裡正顯示著那個走路僵硬的黑影。
白朝看著黑影袖袍下露出來的手,眯了眯眼睛。
這個黑影……
倒是有點意思。
“……”
景珩舟順著白朝的視線看過去。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
忽然,景珩舟的眉頭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吳長老腳邊的繩子似乎也有了動靜。
吳長老還沒來得及向下檢視,一道身影就已經飛身上來了。
吳長老定睛一看,飛上來的人正是莊主江義德。
“莊主?您回來了!”
“嗯。”
江義德眉峰擰成一個疙瘩。
吳長老看到莊主這副表情,心下惴惴不安:“莊主,夫人他們……”
江義德神情變得落寞,嘴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們應該沒事。”
景珩舟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沒事?
這種高度掉下去都沒事?
“太好了莊主!”吳長老滿臉慶幸,“那夫人和小姐是不是在下面等著?我這就讓人下去幫她們上來。”
“不必。”
江義德擺了擺手。
“她們不在。”
“……啊?”吳長老沒能理解江義德的話。
江義德嘆道:“下面只有馬車殘骸,裡面的人卻不在。”
吳長老愣了一下:“馬車裡沒有人?”
“不錯,馬車周圍也沒有看到血跡,所以我判斷她們或許已經好好的離開了。”
吳長老有些卡殼:“夫人她們真的沒事嗎?”
“下面生長了許多藤蔓,或許真的如長老所說,有這些草木做緩衝,人才會沒事。”
江義德擰著眉:“而且我覺得夫人似是有人相助,周圍沒有離開的腳印,或許是被銷燬了痕跡。”
吳長老連忙問道:“那要不要讓人下去再找找看?”
“不必了。”
江義德語氣苦澀:“夫人歷此劫數之後,竟然也不願回山莊求助,反而和其他人離開,我大概是明白了夫人的想法,她無論如何也不願見到我啊。”
“莊主……”
“既然知道她們沒事,我也該如她們所願了。”
吳長老還是有些猶豫:“莊主,真的不需要人再下去看看嗎?”
“不需要了。”
“好吧……”
旁邊一直默默無言的白朝忽然開口了:“楚楚真的沒事?”
江義德這才注意到這小子還在,臉色垮了一下。
“當然沒事。”
白朝站起了身,慢悠悠走過去。
“那馬車裡的其他人也沒事嗎?”
江義德有點不耐煩了:“馬車周圍沒有一個人在,肯定也是沒事了。”
白朝點點頭:“原來如此,莊主還記得馬車上帶了甚麼行裝嗎?”
江義德嘴角下撇:“無非是女兒家用的東西,我下去是為了找人,不是去看行李,少給我問些沒用的。”
白朝臉上露出疑惑:“這就奇怪了,她們既然主動棄馬車而去,為甚麼不帶上行李離開呢?”
“……”
江義德重重咳嗽了一聲:“馬車都壞了,留下的都是些帶不走的重物,她們拿不走的自然就丟在原地了。”
白朝還想說甚麼的時候,江義德突然打斷了他。
“江琅羽,你在用甚麼語氣對我說話?”
吳長老一聽,生怕白朝又開始和莊主抬槓,於是插了一句嘴。
“莊主,如果不需要找人了,那我們就先把繩子撤回去了?”
“……”
江義德擺擺手:“都撤回去吧,還有山崖的這條也收起來。”
“是。”
吳長老看了看江義德,又看了看白朝,還是沒把麻繩斷過一次的事情說出來。
江義德嘆道:“也不知她們金銀細軟帶夠了沒有。”
吳長老見莊主仍然放心不下,便勸道:“那還要不要再找找夫人?如果找到了人,也好給她們添補些銀兩,免得路上吃苦啊。”
“可是以夫人的性子是不會收銀子的……”
江義德沉思片刻,吩咐道:“江琅羽,你這幾天帶人去山下週邊小鎮找找人,若是看到人了,就給她們多添置點東西,不必攔著她們,如果沒找到人,也不必再找了。”
白朝卻沒以前那樣聽命行事了:“我怎麼去啊,莊主不是要關我水牢嗎?”
吳長老:“……”
少莊主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江義德罵道:“混賬!你要是再廢話,現在就給我去蹲水牢!”
白朝不痛不癢的:“莊主,你讓我帶人下山,那外面的山路修好了嗎?不然我怎麼下山啊?”
“……”
江義德實在忍不住怒火中燒:“蠢貨!山路沒修好,那後山這條路夫人她們能走得,你就走不得了?!你一身的功夫都餵狗去了?”
白朝哦了一聲:“好吧,吳長老,那這根繩子先別收好了,若我一不小心在後山失足,還能靠著這繩子爬回來,不然死在山裡都沒人知道,莊主又要背上一條殺孽。”
吳長老:“……”
江義德:“……”
江義德差點氣厥過去:“你這混賬……”
吳長老連忙打圓場:“莊主息怒,莊主息怒!”
“吳長老,你看這臭小子說的甚麼話?”
吳長老把江義德拉到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腦瓜子:“莊主,我覺得少莊主可能是受到刺激了,這裡不大好了。”
江義德:“……”
“甚麼意思?他腦子出問題了?”
“也不能這麼說……”吳長老支支吾吾,“也許就是少年人心裡有氣吧?”
江義德瞪眼:“他還敢有脾氣?”
吳長老:“也不是……”
少莊主自己破開禁閉出來後其實沒發脾氣,也沒找莊主算賬,但是會陰陽怪氣,很讓人上火罷了……
“莊主,少莊主可能就是因為那幾日給關的,然後又聽到小姐出事,就失了禮數……”
“……”
江義德頗有些無語:“還不是因為這個孽子先乾的好事!”
若不是白朝自作主張找了一個神似沐煙兒的女人,不然他怎會這樣懲罰他?
吳長老並不知道白朝給莊主房間塞美人的事情。
“額……敢問莊主,少莊主是做了甚麼錯事啊?”
江義德並沒有直接說,只是重重嘆氣:“唉!家門不幸啊。”
“……”吳長老感覺少莊主定然是沒做甚麼好事。
江義德揹著手,心裡也不由懷疑了起來。
白朝現在這樣不聽管教的樣子確實挺像腦子出問題的。
他讓人加在酒裡的春藥不會有其他副作用吧?
不對,這孽子膽子雖然肥了,但還是不敢丟掉自己的少莊主之位。
甚麼腦子出問題,他看他清醒得很!
吳長老還在勸:“您還是給他點時間緩一緩吧,這幾日還是別和他計較了。”
江義德吐出一口濁氣:“也罷。”
這幾日還得讓這孽子裝樣子找人,等回來後再重新管教好了。
見莊主聽進去了,吳長老也是鬆了一口氣:“莊主,您一夜未眠,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也好,吳長老,這一夜也勞煩你了。”
“莊主客氣了,都是屬下應該做的。”
江義德負手向回去的路走去,腳步忽然一頓。
修山路是他臨時做的決定,那段時間那個孽子應該還在關禁閉,又是如何得知外面路沒修好的?
難道是吳長老是在他離開期間和白朝說的?
還有……楚楚失蹤一事他也沒有讓人通知白朝,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莫不是這孽子手伸的長了……
江義德的臉色又陰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