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抓狂
“怎麼了啊？”我掀開簾子問一句。
樂蓮低腰鑽進我轎裡，不由分說把我給拖出轎子，上氣不接下氣道，“快快，皇上。”
“皇上？”
“嗯，快，凌姑娘，我帶你去。”
“喂，你搞……”甚麼二字還沒出口，就給樂蓮拽著手飛奔起來。穿廊過院、在宮裡七拐八拐，跑了足足一刻鐘，我都不知道哪兒是哪兒了，樂蓮推了我一把，“就在前面。”
“到底出甚麼事情了？”
她緩了緩神氣，還是有些喘息，“皇上他在前面，他又……”
“不是吧，昨天我走的時候，他還清醒的很。”我一邊咕噥一邊跟樂蓮往前走去。
穿過一小片花圃，眼前霍然一亮。
原是個人工雕琢的園子，入眼一片寬敞，園中央一塊橢圓形的池子，碧波給冬日的陽光一照，閃著一絲絲粼光，光滑如鏡。
四周栽種著各種樹木，幽幽的花香順著微風撲鼻而入。
我很喜歡這個地方，清淨怡人，十分溫馨。
樂蓮扯扯我的袖子。
我的目光隨她的手指而去，只見暴君穿著一身月白衣衫、形單影隻地坐在池子邊上，低垂著頭，像是睡著了，一動也不動。
我突然給他的背影吸引了過去。
那單薄的身形，看上去竟然很寂寞、很憂鬱，而且情不自禁地叫人感到心疼……
我努力搖搖頭，晃掉自己莫名其妙的感覺。
他一個手握半壁江山的皇帝，沒事在這裡擺甚麼哀怨呀！
東方遲與舒遠急匆匆聞訊而來，一見我就急，“我們收到訊息，北龍朝的千月公主今日中午將抵達臨都城。”
“屆時，皇上為向北龍朝示好，定然要在乾元殿召見公主，以彰顯公主身價之不凡。”舒遠焦慮地說道，“可是皇上現在這副樣子，如何上朝呢？”
“王爺的意思是？”
“凌姑娘，一切看你的了。”
“看我？”我翻了個白眼，“我能做甚麼？”
“現在只有你能夠把皇上喊回來。”
“你開玩笑的吧。”我向暴君身邊移動過去，“我能幹甚麼？上次把他敲醒，只不過是巧合，哪有事事都這麼巧的……呢。”
在看到舒無戲轉過來的那張可憐兮兮美人臉，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還沒迅速做出反應，他已經朝我身上欺壓過來，“孃親……嗚嗚嗚。”
我靠啊……
你要不要每次都過來壓著我，討人嫌至極！
“孃親，你不要離開子恕，嗚嗚……”
“皇上，皇上。”東方遲上前伸手扶他。
他不要老爺爺，他摔開老爺爺的手，伸出一對胳膊死死抱住我、把我壓得透不過氣來。
我要哭了。
我困難地對他說，“你讓我透口氣好伐。”
大家七手八腳把他扶了起來，他又軟下去，像個沒腳的嬰兒，硬要爬到我懷裡。
我很無語地看了他一會兒，坐到池邊的石頭上，讓他窩在我大腿旁邊，轉頭對舒王爺道，“現在怎麼辦？”
不等舒王爺回答，東方遲老爺爺插口道，“看來只能用拖字訣了。”
我飛了老人家一個白眼，“拖得了一時，能拖一世嗎？你看他這個死樣子，明天一定恢復不了。”
“那你說怎麼辦？”
“召見唄。”
“皇上這樣子，召見千月公主？”
“有甚麼不行，說不定人家千月公主就喜歡這個樣子的皇上呢？”我哈哈大笑。
老爺爺衝我吹鬍子瞪眼，“你別開玩笑了，快想辦法。”
我吐舌頭，“我能有甚麼辦法？難不成我叫他清醒他就清醒？這怎麼可能嘛。”
“孃親，親親。”他晃著我的衣袖，仰臉衝我笑。
“親你個死人頭。”我漲紅臉敲了他一記響頭。
他立馬彎下一雙俊眸，眼淚汪汪地瞅著我，像一條沒討到骨頭的小狗似的，委屈極了，隨時隨刻都要爆發眼淚……
我暈。
我抬手撫撫他的額頭，威脅道，“你把眼淚給我憋回去，否則孃親以後再也不理你。”
他愈發委屈的看著我，漲紅臉，硬生生把眼淚給死憋了回去。那樣子……叫人看了怪心疼的。
東方遲老爺爺驀地抓住我的手，“有辦法了。”
老頭子說的有辦法，就是叫我凌依依打扮成太監的樣子，站在皇帝身側提點他丫的。
寬大的袍袖隱藏下，我暗中握住他的手。他好似很高興，坐在龍椅上不住挪動身子，想要挨近立在左側的我一些，一顆腦袋更老是傾斜著，笑眯眯看我。
要不是礙於朝中大臣位列兩班、個個神情肅穆，我早一巴掌掄上死皇帝腦袋了。
“給我看著前面。”我壓低聲音咬牙切齒，“等會跟著我念，你明白沒。”
“哦。”他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扭頭瞧向朝堂下肅立的群臣。
“龍氏皇朝千月公主晉見！”
“千月公主晉見……”一道又一道叫聲迴盪在乾元殿內外，聲勢浩大。
我偷偷抬起頭，看向緩步入內的千月公主，入眼即是一抹窈窕纖細的身影。身著一件嫣紅似火、滾著金邊的外衫，玄色高領勾出完美的頸線。頭簪碧玉釵、腰懸金絲軟帶，一雙眼睛好似養在水銀裡的黑珍珠，果然是一個明眸善睞、顧盼神飛的人間絕色。
我偷眼看向某皇帝，他倒好，美人當前，看都不看一眼，只顧垂著腦袋玩自己的皇袍邊兒。
今日他穿著離國皇帝正裝，垂地的長髮給侍女們花了半個時辰束起膠住，固定在純金鑄造的皇冠下。還記得他從屋裡走出與我迎面撞上那當口，我險些認不出他來。這件黑底金絲、束高領的正統皇袍穿在他身上，的確襯得此人更俊美不凡。只可惜一臉白痴的表情，無端破壞了好多美感。
這會兒沒自個兒的長髮玩了，傻兮兮地玩自己的袍子，我好氣又好笑地握住他一隻手，用力捏了一下。
他歪過頭看我，神態可掬。
“看前方。”我偷偷地瞪了他一眼。
“龍氏皇朝龍千月參見離國皇帝陛下。”公主伏地拜倒，綿長的裙裾拖曳了一地，聲音溫柔，儀態萬千。
“讓公主平身。”我暗暗掐了舒無戲一下，低語。
“平身吧，公主。”舒無戲輕掃左袖，一雙黑眸落在公主臉上，恰好那公主抬頭，與他對視了一眼，我看到公主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豔，倏然垂下了頭，兩朵紅雲飛上了雙頰。
來了，我心裡在想：北龍朝這位千月公主對咱們的離國皇帝一見鍾情了。
不過也難怪，這樣一個夢幻似的俊美帝王擺在任何一個女人面前，都很難叫人不動心的。更何況，這傢伙有權有勢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錢財有錢財，呼風喚雨，要啥有啥，龍千月公主看不上舒無戲皇帝那才叫奇怪了。
這樣的發展狀況，完全在我意料之內。
我胡思亂想這期間，北龍朝那位衣冠楚楚的使者已經發表完他那套長篇大論，滿口奉承加頌揚，把在場諸位臣子說的臉上都有了微笑。 (本章完)